教育部长李智陞星期二在国会拨款委员会辩论教育部开支预算时，给在座议员出了一道小六会考的数学题，除了在现场引发一串笑声，在网络更是激起广泛的关注。这个小插曲生动反映教育始终是最能牵动本地家长心弦或增加压力的话题。

李智陞在国会上“出题”，其实是为了说明小六会考题目的难易程度是经过专家精心设计，即使是少部分较困难的试题，其设计包含了引导考生解题的作用，希望家长能放宽心。

李智陞在国会宣布的教育部新政策，核心正是围绕缓解家长压力、淡化教育制度的精英色彩这一主题，包括引导家长摆脱追逐名校、争取进入高才班，或依赖补习来满足考试评估等等。

其中一项新政，是教育部将从2027年起，支持有学术特长的小学生修读课后进阶单元，让具有不同潜能的小学生，能得到能力的探索与开发，而实行超过40年的高才教育计划将在2028年走入历史。教育部强调，进阶单元不是为了复制高才教育计划，也不是全国课程和考试的一部分，而是要让学生在免于课程要求和评估压力的顾虑下，自由探索创新理念。

这是我国教育制度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改变。这个做法在承认孩子天赋各有不同的同时，去除标签化但继续因材施教，生源也会进一步扩大实践包容性。根据教育部的说明，提供进阶教育计划的15所指定中心，分布全岛各区的邻里学校，方便全国小学生就近录取，不再集中于少数几所“名校”。这些中心可以提供比高才计划下至少多一倍的学额，为能力较优异的各阶层学生，提供更多接受深广学习的机会，目的是进一步帮助他们培养好奇心、创造力和批判思维，以及有机会在学校假期参加跨学科单元。

一系列改革也着眼于打破阶层固化的隐忧，包括检讨小一入学报名制度，避免私宅区学校学生背景过度同质化；释放更多学习渠道，让更多有兴趣的学生可以学习高级华文；大幅增加获得额外资源的学校数目，帮助更多弱势学生；以及扩大特需学校的录取名额。

在新加坡，教育一直是改变个人和家庭命运以及推进阶层上升的重要通道，教育制度的公平性、普惠性也因此一再受到审视。面向新时代，瞬息万变的人工智能等新技术带来学习与就业生态的挑战，让家长对子女的教育更为焦虑，更进一步加剧了“教育军备竞赛”的现象。这种担忧逐渐演变成对成绩、分数、课业表现的焦虑感，“好还要更好”“担心做不好父母”的心态，甚至影响了年轻夫妇的生育意愿。

迭创新低的整体生育率，原因固然不只一端，但构成父母心头巨石的“教育军备竞赛”，显然必须得到全社会的重视。我国调整教育政策背后的思路，既是为了促进公平、人尽其才，也是对这一课题的具体回应。

教育政策的调整是政府在理性层面能做的，至于如何面对孩子的教育问题与学习道路，做出个人心态上的调适，则是家长的责任。从现实面来说，教育或学习过程或许很难没有压力，很多成语表达古人奋发苦读的精神，从悬梁刺股到凿壁偷光，无不说明学习必须具有自我要求的精神。少子化时代家长更在乎孩子成绩，无可厚非，但也很可能反过来给自己和孩子造成不必要的压力。换个角度看，如果坚信人生幸福的道路不止一条；如果学习是为了满足孩子本身自发的好奇心和兴趣，那么压力也会是一种乐趣。

李智陞在演讲中有一个比喻，值得年轻家长聆听。他说，学校成绩或许像一艘小船可以带你出海，但遇上逆境时，能带你度过风暴的是韧性，能带你驾驭潮流的是适应力，能助你发现新天地的是创造力，而人际关系能力才能让别人与你携手同行。诚哉斯言，人生成功的定义很广，远超过学生时代一个高才生或名校毕业生的阶段。父母能把视野放大，心放宽，等于给孩子找到数学题的无限可能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