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穿武装部队空军制服的青年官兵,搀扶老妇人登上军机;年轻夫妇携带幼儿,一家大小在抵境国门笑吟吟地举起红色的新加坡护照……在中东地区战事持续之际,《联合早报》刊登的新闻照片,捕捉同胞在离家千里外的烽火地区,被军人安全带回国的一幕。
其中一名乘坐军机安全回家的国人,撰文形容抵境一刻的心情,机场里“欢迎回家”一词不再只是问候,而是承诺。新加坡的国家凝聚力与小国外交“真功夫”,在这些点点滴滴中生动体现。
伊朗战争从2月28日爆发至今,政府已经在3月7日和8日,安排两趟商业专机,以一人600元的低价,从阿曼首都马斯喀特分别接载152名和167名新加坡人回国;接着又在本星期二和四(10日和12日),各安排一趟军用专机接载散居于巴林、约旦、科威特、卡塔尔和沙特阿拉伯的国人回家。由于战事紧张,当地缺乏可行的商业交通选择,本周的两次撤侨行动,使用的是新加坡空军A330多用途添油运输机执飞,航班直飞新加坡,乘客不必付费,并可获得基本服务和一份餐食。军机的载客量约200人。
迅速有效的撤侨行动,反映当局跨部门合作的效率,外交部、国防部、移民关卡局、民航局和樟宜机场等多个机构合力完成任务。黄循财总理8日与卡塔尔埃米尔(Emir,即国家元首)塔米姆通话,除了讨论中东最新局势,相信也就撤侨安排有所沟通。
新加坡武装部队肩负保家卫国的神圣使命,宣誓“用生命捍卫”国家的荣誉与独立,空军人员飞入危险地区撤侨,这是军人为国效命的应有之义,但危难时期高效且有条不紊的撤离行动,则凸显新加坡各部门与军方的协调能力。如今时局越发动荡,新加坡的从容、举国上下一心同舟共济的凝聚力与认同感,更加具有现实意义。新加坡人在全球行走所使用的鲜红封面护照被喻为全球最强,不仅因为在各国通行无阻,军机撤侨行动更表明,在关键时刻,这本护照确实能保障人身安全。
军机撤侨的现实意义不容低估。与商用民航机不同,军机象征一国的武装力量,要让他国允许入境,彼此的外交互信必须足够深厚。前总理吴作栋自2004年交棒转任国务资政后,便很前瞻性地一直专注于发展新加坡同南亚和中东诸国的关系,多次率团访问两地,签署各种双边和多边合作协议。许多国人也许未必清楚,新加坡是第一个与包括沙特、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科威特、卡塔尔、阿曼和巴林六个成员国的海湾合作委员会(GCC)签署在2013年生效的自由贸易协定的非中东国家。如今能成功协调,允许国人从这六国跨境集中,乘搭军机回国,说明新加坡与这些国家的友谊和信任,是长期耕耘的结果。
不少国家都从中东撤侨,中国、澳大利亚、印度等大国都撤离数百至数千人,印度尼西亚安排专机撤离上万名相对集中的朝圣者,但以人口比例计算,新加坡的行动规模仍然可观,且在行有余力之际,还协助周边友好国家如马来西亚和韩国的侨民随机撤离。不久前访问新加坡的韩国总统李在明,就为此向黄循财总理致谢。撤侨行动表面上显示新加坡的国际影响力和新累积的善缘,背后其实涉及大量复杂的外交协调工作和国家的具体实力,除了政府官员的执行力,更须要当地政府的信任与配合。因此,本次行动体现的是新加坡多年来持续在国际社会广结善缘的外交实力和信誉。
在后冷战全球化和平红利时期,新加坡把自己打造成跨国资本、财富和人才的关键节点,并深度嵌入国际高端产业如金融、晶片、医药、航空航天、人工智能等全球供应价值链之中。随着既有世界秩序动摇,俄乌战争和伊朗战争等大型国际冲突频繁,代表安全稳定和规则透明且高度确定性的新加坡,在乱世里的价值更为凸显,成为各种利益日渐重视的避风港。成功的中东撤侨行动再次明确这一风险绿洲角色。有报道称,此前因嫌弃新加坡管制太严而前往中东地区的家族理财办公室,不少正陆续计划回归。
新加坡所代表的价值并非一蹴而就,而是数十年持续且有方向感的努力结果。这当中不可或缺的一大依靠,是全民对维系社会团结的基本共识,以及平时孜孜不倦的小心经营。期间重大的考验如沙斯和冠病疫情,都在在强化国人对同舟共济精神的认知与珍惜。但是作为多元社会且面对人口老龄化而必须不断引入新移民的脆弱性,一直是全国必须共同面对和克服的严峻挑战。在国际局势越来越险峻,各种极端意识形态横行的当下,外部冲突容易牵动内部的既有分歧,如何维护社会稳定,齐心应对危机,须是国民勇于承担的个人责任。撤侨行动所展现的精神,无疑是适时的提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