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前还在念初级学院,学院就在加冷河边,另一边则是中小学部。要到学院,还得从挨着公路的小学部进校,快步到中学部,再穿过那横跨加冷河的小桥,才能抵达。这一带常有水獭出没,凡上下学越过桥,都得往河里一瞅,碰碰运气。

都说碰到水獭,考试就不会不及格。我没那么好运气,高中两年,只瞧见一次,光是数学就不及格几次。水獭出现都是一伙儿的。当时瞧见它们上岸时把河岸的花都给踩烂了,直到我毕业,那花丛都还是扁的。

所以,当龙应台问新加坡有哪种动物会全家过马路时,我下意识就喊出水獭。可是,她接着又问,排水道里最常出现什么蛇?这倒难倒我们了。毕竟,排水沟没什么人留意。旱季干巴巴的,雨季洪流稍微壮观些,但也不怎么吸引人看。龙应台说是网纹蟒,台下观众纷纷点头称是,我也似懂非懂地随众点头。

我总觉得新加坡的大自然缺点什么。凡是动物,不是灰的就是黑的,偶尔有棕色的,也算稀奇。森林倒还不错,但范围有限,自然保护区都被公路包围了。爬个山,还能听见树林外的引擎声,车子刷嗡嗡地驰过。久了,倒也不怎么稀罕了。

演讲末,龙应台给观众播放一些她在新加坡河岸录下的影片,其中有一条灰暗暗的死鱼漂浮在水面上,还有浮沫。她说这是非洲鱼,台湾那里叫吴郭魚,中国大陆叫罗非鱼,新加坡称之为非洲鱼,因为它原产于非洲。台湾称为吴郭鱼,是因为二战结束时,一名姓吴、一名姓郭的台籍日本兵,在新加坡服兵役时潜入当地养殖场,偷了鱼苗,带回台湾。

谁曾想,如此平凡不过的鱼,能有如此传奇的故事。这个少为人知的故事,也因为龙应台对那死鱼深刻的注视,在首都剧院中,得以新生。

今年的城市阅读节,龙应台以“我们爱的、吃的、杀的:山中‘注视’到的一些事”作为演讲主题。演讲中,她探讨人类与动物、人类与自然的关系,也分享她亲临自然的经验与感触。其中让我感触最深的,是她如何在日常生活中,通过深刻的注视,关怀她日常周遭的动植物。

极度城市化的新加坡,并非是与自然生态隔绝的城市。光是武吉知马自然保护区的树种,就已经超越整个北美洲。我们在急躁的生活中,不妨放慢脚步,好好注视那天空的雄鹰、河里的非洲鱼,甚至排水沟里的网纹蟒。或许,这些平凡的动植物,正隐藏着不为人知的故事,等待我们挖掘。

作者是南洋理工大学中文系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