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作为本学期到北京清华大学交换生的新加坡学生,和几位同学一同出席由驻华大使馆共同举办,主宾是新加坡总理黄循财的侨民招待会。那是他访华行程的最后一站,场面温馨而庄重,也让我在那一刻真正意识到:即使身在他国,身份仍不曾松动,“新加坡人”的定义,随我们一同前行。
总理在致辞中提到,哪怕身在异国他乡,希望我们能够自豪地“fly the Singapore flag high”。何谓“让国旗高飞”?是成为模范学生、对外展示国家成就,抑或是在日常生活中透过思考、选择与交流,体现我们所代表的独特本土文化?我们也许只是几个短暂逗留的留学生,无足轻重,但在高度网络化的时代背景下,信息爆炸意味着真假故事齐飞;留学生或许恰恰能为中新年轻一代摒除网络距离,切身认识和了解对方文化的契机,甚至取长补短,共同进步。我们或许正站在外交舞台最边缘的位置上,建构新加坡的国际形象。
在传统叙事中,外交往往是刻板印象的会见、签署文件,而学生交换项目常被视为教育制度中的附属安排。然而,在清华交换的这几个月,我愈发意识到,青年在对外关系中的角色,远比想象中更具分量,尽管并不显眼。
我们不是专业外交官,却以最自然的姿态,参与最具体的人际交流。一场课堂讨论、一顿饭桌闲聊,甚至是在宿舍走廊上的寒暄,背后都是文化想象的碰撞。每当我向同学介绍新加坡的多语言政策、种族和谐的概念,或是我们对公共治理与法治的重视时,对方的惊讶与好奇往往让我意识到:我们所熟悉的一切,在别人眼中并非理所当然。
国家形象更深层、更持久的影响,常常源自这些微小而真实的互动。在这意义上,我们或许是在无形中承担起软性外交责任的个体。所谓“飞扬国旗”,不只是把国家印在胸前,更是将理解、尊重与思辨带进每一次跨文化的对话中。
在清华的学习生活中,我常被问及各种好奇的问题;当然也面对过不那么友好的评论。这让我开始反思:我们究竟是如何被他人认识的?又是否仅靠国家对外宣传就足以塑造这种认知?这一刻我意识到,我们所在意的价值观,并非天然被理解。
在这样的认知落差中,我们的角色更像是文化的“翻译者”——既要解释新加坡的特殊性,又要理解他人的预设框架。这并非易事,也时常令人疲惫,但正是这种不断被误解、再解释的过程,让我更加坚定地认识到:在他者眼中清晰地存在,并非靠强调,而是靠耐心耕耘。
与其说这趟交换是对外的冒险,不如说更是一次向内的折返。在异地他乡,身份不再有国家提供的制度加持,反而须要靠自己在一次次交流中重构意义。所谓“让国旗高飞”,不再是一个高高飘扬的形象,而是在一次次看似微小的选择中,仍愿意坚持清晰而诚恳的姿态,面对复杂的世界。
“Fly our flag high” 不该只是一次鼓舞士气的言辞,更是对每一个身居海外的新加坡人的信任与托付。比如留学生、交换生,未必在官方场合拥有发言权,但每一次真诚的介绍、每一次对误解的澄清、每一次在文化夹缝中选择好好说话的坚持,本身就是一种外交,也是一种国家认同的具现。即使没有旗帜飘扬,我们的存在,本身就是最柔软但最真实的国旗。
(作者是新加坡国立大学心理学系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