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以往对陪伴的理解，大多是有个人在身边给予回应，让我们和现实世界产生联结。但是，近几年出现一种新的倾诉场景。深夜里，手机屏幕前，许多年轻人对人工智能（AI）诉说心事。

2024年发表的一项美国研究指出，许多青少年将聊天机器人视为“愿意倾听、不急于反应的对象”，甚至形容它就像一个随时都在的朋友。这些青少年并不期待任何回答，而是在和AI对话的过程中，慢慢安抚情绪，感受陪伴的真实感。有时候，陪伴不一定要在身边，只要有人接得住心里的重量，就已足够。

根据新加坡心理卫生学院（IMH）在2024年公布的一项全国性调查结果，约三成本地青年呈现中度至极严重的抑郁、焦虑或压力症状，远高于成人整体比率。青年不愿向旁人诉说心事，因为须要顾虑对方会不会误解、会不会反应太强，甚至会不会让自己陷入更复杂的情绪旋涡。于是，AI聊天机器人成了许多人的情感归宿。

现实中的人际关系越来越复杂。我们与人互动时，要顾虑语气、时机、环境、立场，还要留意别人的状态好不好。若是回应得太慢，便须要解释，还得顾虑自己的语气；若是自己状态不好，还要担心影响别人。种种顾虑叠加，让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增添隐形的负担，有些情绪就被小心翼翼地藏起来，等想通了、情绪整理好了，才敢释放出来。这时，AI成了人们的避风港。

我有一位刚步入职场几个月的朋友，近期在工作上承受不少因绩效而产生的压力。下班后，他常感到筋疲力尽，又觉得向朋友倾诉得交代来龙去脉，和家人诉说又怕被误会，于是慢慢养成一个习惯，即每天睡前，将心里的情绪输入聊天对话框。他不是为了求解，而是聊天机器人不会打断或批判他，让他先缓解情绪，再决定要不要和别人谈心事。

其实，人们依然渴望真实的人际关系，只是需要一个缓冲的空间，让人喘口气，整理情绪，然后再回到现实生活里与人沟通。AI没有改变人类对人际关系的渴望，也没有让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疏远，它只是提供另一种让人们靠近彼此的方式。AI提醒我们，陪伴，不只是形式上的存在，更是接住情绪的力量。若要与人建立真正的情感联结，我们不仅需要沟通技巧，也要更多的包容和理解。或许这正是AI给现代社会的启示。

（作者是南洋理工大学中文系兼语言学系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