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瘾老人”最近成了热门词。有人调侃长辈整天刷短视频、沉迷直播带货;有人忧心他们轻信网络“专家”、频频成为诈骗受害者。这个词听起来像玩笑,却也折射出一种代际焦虑——当父母开始沉迷手机,我们该如何理解?
在我家,这个现象并不陌生。家翁热衷经营抖音账号,把全家人的日常生活上传分享。因为算法推送,我常常一打开手机,就看到自己的照片出现在首页。爸爸深信网购的性价比,家里逐渐堆满来自各个平台的商品;妈妈只要刷到“专家提醒”,便会认真转发;家婆则沉浸在直播间的限时优惠中,对主播的承诺深信不疑。
如果只用“沉迷”来概括,问题似乎变得简单。但它真的只是自制力不足吗?
作为80后,我们见证互联网对生活带来的各种改变和冲击。从论坛时代的谣言,到社交媒体的假新闻;从早期的诈骗短信,到不断升级的网络骗局,我们是在不断试错与提醒中,慢慢建立起基本的媒介辨识能力。换言之,我们是在长时间的适应与碰撞中,学会与信息保持距离。
然而,对许多长辈而言,数码时代却是突然降临的。一部智能手机带来前所未有的便利与热闹:随时购物、随时社交、随时娱乐。算法根据兴趣精准推送内容,直播间制造紧迫与稀缺感,短视频以高频刺激留住注意力。这套机制本就为“延长停留时间”而设计,对刚进入数码环境的人来说,更容易产生依赖。
在新加坡,政府积极推动数码包容与银发族培训课程,但诈骗案件仍时有所闻。我们往往在新闻发生后才讨论“长辈为何如此轻信”,却较少思考他们所面对的,是一个高度商业化、算法驱动、真假难辨的环境。
“网瘾老人”这个标签,在某种程度上把复杂的结构问题,简化为个体问题。它忽略平台机制、广告推送与情绪操控如何影响判断,也忽略手机在许多长者生活中所承担的角色——它不仅是工具,也是陪伴。
我们或许会抱怨父母“怎么什么都信”“怎么又买了一堆没用的东西”,但其实我们自己也并非完全免疫。深夜无意识地刷手机、被精准广告吸引注意、对算法推荐产生依赖——这些现象,同样发生在年轻人身上。区别或许只在于,我们有同龄人彼此提醒与纠正,而他们,很多时候只能独自面对算法。
当长辈走进数码世界,这不只是他们这一代的适应问题,也是社会与家庭的新课题。如何提供更持续的数码素养支持?如何在推动数码化便利的同时,加强风险教育?如何在家庭中建立更开放的沟通,而不是事后指责?
与其急着贴上“网瘾”的标签,不如承认一个事实:数码时代并没有新手保护模式。无论年轻或年长,只要进入数码世界,都须要学习如何在信息洪流中保持判断能力。真正值得警惕的,或许不是长辈沉迷网络,而是我们用“网瘾”一词,去掩盖一个复杂的时代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