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孩子会对父亲说一句简单的“I miss you”。这句话听起来只是表达想念，但“miss”还有另一个意思——错过、缺失。于是问题就出现了：当孩子说“I miss you”时，是因为父亲暂时不在身边，情感上的想念？还是因为在孩子的成长过程中，其实一直缺少父亲的陪伴？
我最近参加一个男士营，主题之一是帮助男性重新理解自己在家庭中的角色。讲员反复提醒：在家庭中，父亲最重要的责任之一，就是不要缺席。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孩子那句“I miss you”，也许正是对这个问题最直接的提醒。
近日读到刘佳妮女士在《联合早报·交流站》发表的《温暖的家庭氛围才是生育动力》。她从母亲的角度指出，年轻人是否愿意生儿育女，并不仅是经济补贴的问题，更与家庭氛围和成长经验有关。如果一个人在充满爱与稳定的环境中长大，将来更可能愿意建立自己的家庭，我非常认同这样的观点。这一观察提醒我们，生育率问题不仅是政策问题，也关乎家庭文化。
家庭氛围的形成，除了母亲的重要角色之外，父亲的陪伴、引导和参与是必不可少的。如果孩子偶尔想念父亲，或许是因为父亲平日参与家庭生活，只是因为工作或出差短暂离开，但如果孩子在成长过程中始终“错过”父亲，问题就不仅停留于情感层面，而是涉及家庭结构。许多社会研究指出，在父亲长期缺席的家庭中，青少年更容易出现行为问题、学习困难以及身份认同的困惑。青少年的行为问题当然不会只有单一原因，但父亲角色的缺失，往往是其中重要的一环。
在现代社会中，父亲的“缺席”往往并不只是因为家庭破裂，有时候是另一种更隐性的形式：时间与情感的缺席。不少父亲努力工作、承担经济责任，却在不知不觉中把大部分时间留给办公室，把疲惫带回家。孩子在物质上或许并不匮乏，却很少有机会与父亲真正相处。久而久之，父亲在家庭中的角色便逐渐变得模糊。
当年轻人思考婚姻与生育时，他们往往会回想自己成长的家庭经验。如果一个人从小很少感受到父亲在家庭中的参与，他对“父亲”这个角色的想象就可能变得模糊，甚至是讨厌。长大后，他也许会迟疑：自己是否准备好承担这样的责任。
近年来，新加坡与许多发达社会一样，都在为低生育率问题忧心。政府推出各种政策，希望减轻年轻家庭的经济压力。其实，生育率的问题，某种程度上也与社会如何看待父亲角色有关。鼓励生育，不只是提供补贴或托儿服务，也包括帮助男性重新理解父亲的责任，不仅是养家糊口，更是陪伴、引导和参与。
作为三个孩子的父亲，我对此有越来越深的体会。我的孩子分别是10岁、8岁和15个月，孩子成长的速度远远快过父母的想象。很多时候，孩子需要的不是昂贵的礼物，而是父亲坐下来陪她们说话、读书、散步的时间。母亲有母亲的职能，父亲有父亲的角色。这些看似平凡的时刻，往往会成为孩子记忆中最深刻的部分。
如果我们希望下一代在温暖的家庭中成长，父亲最重要的责任，也许正是这件看似平凡却极其重要的事——不要缺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