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有不少历史悠久的单性别学校。仔细观察会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现象:许多男校的名称往往只是“某某中学”或“某某学校”,而女校却常常须要在名称中特别标明“女子中学”或“女校”。这是命名习惯,但实际上也反映一种深层的社会观念。男性被视为默认对象,而女性则被视为须要特别标注的“例外”。

这种现象在社会学中被称为“默认性别”(default gender)。在过去的许多社会中,接受教育被认为是男性理所当然的权利,因此学校默认只招收男生;当女性开始进入教育体系时,反而成为须要被特别说明的对象。尽管今天的新加坡早已实现教育机会男女平等,但“默认性别”的思维方式并没有完全消失,它依然以隐蔽的形式存在于社会的各个领域。

医疗急救便是一个典型例子。一项加拿大的研究显示,在公共场合发生心脏骤停时,女性获得路人实施心肺复苏的概率是61%,比男性低7个百分点,这会增加女性在经历心脏骤停后的死亡率。造成这差异的重要原因之一,是路人对触碰女性胸部的顾虑。在紧急情况下,有些人担心被误解为性骚扰,或因暴露女性身体而被指指点点,使得许多人在分秒必争的救援时刻产生犹豫。

这种问题还被急救训练放大。目前广泛使用的心肺复苏训练假人大多为平胸结构,实际上更接近男性身体特征的“性别中性”模型。由于训练中很少接触到带有乳房结构的模型,许多人在面对女性患者时不仅更加犹豫,即使决定出手相助,也可能难以准确判断按压位置。

类似问题也出现在汽车碰撞测试的安全设计中。长期以来,汽车碰撞测试主要使用以男性体型为基础的假人模型。研究表明,在相同事故条件下,女性遭受严重伤害的概率比男性高73%,死亡概率比男性高17%。虽然近年来一些机构开始引入女性假人,但许多模型只是男性假人的缩小版本,并不能准确反映女性在骨骼结构、肌肉分布和颈部强度等方面的差异。由于安全带、气囊和头颈保护系统主要依据男性数据设计,女性在事故中更容易出现颈部扭伤(whiplash)等伤害。在许多地区,使用女性假人测试仍然不是强制要求。

在经济领域里,性别差异同样清晰可见。2023年,在新加坡25岁至54岁的全职女性员工,平均收入比男性低14.3%。然而,比起表面的薪酬差距,更值得关注的是隐藏在背后的结构性因素:社会对职业的性别刻板印象,使女性较少进入高薪行业;仍有部分雇主在招聘与晋升时对女性抱有潜在偏见;同时,传统观念也持续将家庭照顾的责任更多地加在女性身上。

当世界大多数的设计背后遵循的是默认性别,女性依然被动地成为“第二性”,这甚至影响到对女性生命安全风险的预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