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人讲究慎终追远,这是儒家文化中非常深情而有智慧的文化。看似感恩祖先,实则启发后辈良知良能,懂得饮水思源,勿因自己不当言行令祖宗蒙羞。可惜现代人拜拜只知带一些祭品,烧一些纸钱,以求祖宗保佑,不了解其中的精神。

今年清明节一早醒来,想起我的外公。他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什么大业绩,在中国经历了民国、抗日战争、共和国成立。一个人靠做苦力养大七个子女。记得小时候外公削苹果,他吃苹果皮、外婆吃苹果肉、我吃苹果核。那个年代子女多,经济条件自然有好有差,外公不会嫌贫爱富,对孩子们一视同仁,有好吃的大家一起吃,能做到一碗水端平,从不厚此薄彼。

外公做事勤勤恳恳,任劳任怨,连扫停车场都扫得格外干净。他一辈子心里装的都是别人,唯独没有他自己。1995年外公癌症晚期,眼看快不行了,只为我妈在他耳边说一句:“爹,你可要活着,粮食快收了。现在踩踏邻居的地,人家会让咱赔青苗费,可不知道会赔多少。”他愣是把一口气拖到庄稼收割完毕,多活了几个月。我还奇怪为什么外公躺在医院,还惦记着外面的庄稼收还是没收,这是他去世前唯一牵挂的事。他哪里是心疼钱的问题,他是心疼粮食啊!还记得他出殡时,邻居都站在门口目送他。一个个叹息说:“一个好人走了。”

外公常说:“人活在世,吃能吃多少?喝能喝多少?钱多有钱多的用法,钱少有钱少的用法,老天爷总会给人活路。用三分,留三分,剩下三分救穷人。哪里讲人闲话,别说不要参与,连听都不要听,说一声我还有事儿,站起来就走。”

外公虽然已离开30年了,但他的身教言传,深深地影响他的子女,也影响我和我的表兄妹。在家庭聚会中,外公总是大家离不开的话题,他依然活在我们的心里、口里和文字里。现在又由我讲给几个在新加坡出生长大的孩子。当我跟孩子说起外公时,他似乎就在我身边,从未离开过。我的孩子虽不曾亲眼见过他,但他们都喜欢听老外公的故事。不过,我不知道外公的故事还能讲多久,毕竟一辈隔着一辈,老外公的模样只能靠着照片和想像去建构。

今年清明我没有回乡,在修德善堂和新加坡的家人一起祭拜家公家婆。大家准备了各种各样的祭品,不过来的都是年纪大的人,年轻人的身影鲜见。那天适逢举办庄严的祭祖仪式,我站在门前泪流满面,一排排整齐的神主牌如同一双双眼睛注视着我。这一刻,生与死的距离是如此近。我感觉离去的亲人其实并未远去,他们只是以另一种方式与我们同在,陪伴着我们,护佑着我们和子孙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