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近回新加坡,特意去看了实践剧场的音乐剧《老九》。九年前第一次观看,九年后居然还能在同一个剧场见到“前老九”潘嗣敬升级演父亲的角色,舞台功底依旧扎实,甚至更沉稳了。
今年主演老九的黄俊荣,让我有些复杂的感觉。不是说他演得不好,而是这一版的老九似乎太过内向、犹豫,少了潘嗣敬当年那种倔强又灵动的少年气。我知道两个版本不必完全相同,但作为观众,我确实没能跟这一版的老九产生共鸣——这很遗憾,但可能也跟角色设定的调整有关。
我很喜欢《老九》的故事:家里有八个女儿一个儿子,全家人寄望老九考取战马奖学金,他却只爱布袋戏。这不仅是“追梦”和“现实”之间的拉锯,更是关于选择、恐惧与成长的难题。但看到最后,我的心情不是感动,而是沉重——不是悲剧那种沉重,而是一种对主角行为逻辑的困惑。
第一,老九拒绝考试的方式让我难以认同。他把考试当成洪水猛兽,把家人的爱视为枷锁,甚至连唯一一次补考都不肯接受。我理解他不想被操控,但他自己也说“我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一个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却斩钉截铁地拒绝所有“被安排”的路,这在我看来不是勇敢,更像是害怕证明自己不行。如果他对布袋戏已有清晰的规划,或者至少愿意尝试去学、去闯,我会更容易支持他。但剧中他只是在看、在喜欢,还没有真正付出过什么,就毅然决然认定这是自己的路。这个逻辑,我作为观众很难被说服。
第二,剧作把“战马奖学金”塑造得过于黑白分明。剧里的大马几乎被刻画成一个剥削优等生的资本家形象。但现实中的奖学金制度,恰恰帮助很多家境一般但资质出众的孩子获得上升通道。我不是说奖学金制度没有问题,而是觉得一部鼓励年轻人“走自己的路”的剧,如果简单地把体制等同于操控、把奖学金等同于枷锁,可能会让年轻观众产生另一种极端理解:只要我热爱某件事,就可以不顾一切、不考虑后果地拒绝所有其他可能。
第三,姐姐和父母的功能性太强。整部剧里,一众姐姐几乎全部围着弟弟转,她们自己的生活和选择几乎没有被看见。这让我觉得,剧作在批判“家庭对男孩的过度期待”的同时,其实也在重复同样的结构——所有人都是为了老九的故事服务的。如果能在下一版里,让姐姐也有自己的生活状态,哪怕只是一两句台词暗示她们在自己的领域里过得舒心或挣扎,整个家庭氛围都会更真实、更松弛。
最后,我真的很希望《老九》能继续演下去,也希望导演和团队不要因为我的这些反馈而感到被冒犯。正是因为我觉得这部剧有力量、有潜力,才会花时间去反思这部剧的进步空间。我甚至忍不住想象过一个更让自己接受的结局:老九还是去追梦了,但父母不是被逼无奈才放手,而是在几个女儿的劝说下慢慢想通了——也许孩子开心才最重要。路是人走出来的,不是赌气赌出来的。
如果有一天能看到那样的《老九》,我会第一个买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