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新加坡人为了照顾年迈父母而选择退出职场,这一现象已不只是个别家庭的决定,而是折射出社会结构与制度之间的不匹配。“孝顺父母”与“履行职业责任”之所以被看作必须取其一,并非两者天然冲突,而是现实环境尚未提供兼顾的条件。
在传统观念中,照护责任多落在女性身上,而男性则以事业为重。但在少子化与人口老龄化的双重趋势下,这种分工正迅速失效。当家庭子女人数减少,甚至仅有独生子女时,照护压力便集中到个体身上,不分性别都必须承担。男性照护者的增加,正说明照护角色已转变为家庭刚需。
然而,这种观念的变化并没有在制度层面得到相应支持。目前,新加坡许多照护者集中在50岁至59岁。对许多人来说,这一阶段往往也是他们职业的高峰期,却同时面对父母健康恶化的挑战。照护工作通常持续时间长、强度大,从日常生活照料到医疗安排,几乎等同另一份全职工作。在这种情况下,维持原有的工作节奏变得异常困难。频繁请假、注意力分散,甚至不敢向雇主说明真实处境,最终往往被迫离开岗位。
然而,社会一方面提倡延迟退休、提高劳动参与率,另一方面却让经验最丰富的一群人,因照护责任退出职场。这种矛盾不仅影响个人收入,也削弱整体经济的稳定性与韧性。
尽管目前已有一些弹性工作安排,但多集中在时间上的调整,而非真正减轻负担。对于照护者而言,关键不只是改变上班时间,而是能否降低工作强度。然而现实中,愿意转为兼职或减少工作量的人,往往难以获得相应机会,或必须承受职业发展停滞的代价,使人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
因此,问题的根本不在于个人如何选择,而在于社会是否愿意共同承担照护成本。随着新加坡迈向高度老龄化社会,照护需求只会不断增加,如果仍视为纯粹的家庭责任,将会有更多人被迫退出劳动力市场。
在政策层面,可以推动照护假制度的普及与规范,让员工在关键时期获得稳定支持。同时,企业也应建立更具弹性的工作模式,例如阶段性减少工时,以及可恢复的兼职安排,使员工在不同人生阶段能够灵活调整,而不是一旦退出便难以回归。
此外,加强社区支援与长期护理服务同样不可或缺。如果日间照护、居家支援等资源更加充足且可负担,将大幅缓解照护者压力,也更有助于他们继续留在职场。
归根结底,“尽孝”与“尽职”的对立,源于制度仍停留在单一的工作模式。当社会结构已发生变化,工作制度也必须随之转型。社会应创造条件,让人们在不同人生阶段兼顾家庭与事业,实现两者的平衡与共存。
作者是新加坡科技与设计大学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