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许多经济体将引进外劳视为解决缺工的临时“补丁”,这种“补充性原则”在面对超高龄社会时,往往演变为一种被动的、缺乏前瞻性的路径依赖。新加坡的卓越之处在于,它从法律顶层设计上彻底摒弃单一的管制逻辑,转而构建一套极具辨识度的分层准证体系。
这不仅是薪资的划分,更是对国家产业结构的深度干预。以2023年引入、2025年全面深化的互补专才评估框架(COMPASS)为例,不再仅以“月薪”作为人才唯一入场券,而是将候选人的学历、企业的多元化程度以及对本地人就业的贡献度量化对标。这种设计巧妙解决一个全球性难题:如何在开放国际人才市场的同时,避免外劳对本地中产阶级的挤出效应。
通过这一框架,企业接收到明确信号,如果想引进尖端人才,必须首先证明自己是一家对新加坡社会负责的企业。这种将微观雇佣行为与宏观经济战略挂钩的机制,确保每一份发放的准证都符合国家长期利益,而非仅仅是短期的人力填充。
新加坡展示的是如何利用“定价权”来实现政策目标,不设法定最低工资,却通过外劳税和外劳配额制度构筑一道隐形成本防线。外劳税本质上是政府对雇用外劳这一外部行为收取的社会成本补偿。阶梯式的税率设计,形成一种强有力的倒逼机制:对于长期依赖低廉人工、拒绝技术转型、生产力低下的企业,高额的外劳税将在市场中自然出清它们。
这种“以成本促转型”的逻辑,在2025年至2026年的政策演进中尤为明显。通过逐步抬高S准证的门槛,与本地员工薪金挂钩,政府迫使企业必须在“买人”与“买自动化设备”之间做出抉择。相比于部分地区因政策僵化导致的劳动力市场失衡乱象,新加坡通过市场化的定价艺术,实现产业结构优胜劣汰,避免国家陷入“低端劳动力依赖症”的泥潭。
制度的生命力往往体现在危机应对与日常和谐的维持中。新加坡独特的劳资政三方合作模式,是维持劳动力市场稳定的核心“减震器”,在处理外劳权益保护这一敏感议题时,展现极具务实主义色彩的治理逻辑。2024年的数据显示,超过九成的薪资索偿案件在调解阶段即告解决,且结案周期极短。这种“调解优先、执法严惩”的并举模式,在保护外劳基本权益的同时,极大降低社会的行政摩擦成本。
更重要的是,从2020年冠病疫情中汲取的教训,已转化为2023年全面升级的《外籍雇员宿舍法令》。通过强制标准化居住环境建设与基层医疗计划的闭环管理,将外劳管理延伸到生活圈。这种对社会基础设施的战略投入,本质上是为国家公共卫生安全筑起的一道防线。
新加坡经验告诉我们,一个成功的外劳制度必须具备三个核心要素:第一是精密性,即通过量化评估实现人才与产业的精准匹配;第二是市场性,即利用经济杠杆驱动生产力的持续升级;第三是合规性,即通过高效的争议解决机制,维持劳资关系的社会契约。
作者是台湾中国文化大学博士候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