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网络上嘲弄和抵制印度族社群的贴文和视频已被警方要求屏蔽删除,政府也正对此类煽动种族情绪的行为展开调查,不容许新加坡的种族与社会和谐遭破坏。

笔者认为,这一切的根源很大程度上源于许多人对南亚种族多元化的了解不足。用一个“印度人”来试图囊括南亚次大陆上生活在印度共和国、巴基斯坦、孟加拉国、斯里兰卡、尼泊尔、不丹、马尔代夫等多个国家的人民,是一种法律上不严谨、情感上不友善,且政治上不正确的做法。

南亚次大陆被认为是世界上民族、文化、语言和宗教多元化最复杂的区域。从语言上看,至少可以分为印欧语系与达罗毗荼语系:北部(如印地语、旁遮普语、孟加拉语)主要属于印欧语系;南部(如淡米尔语、泰卢固语)主要属于达罗毗荼语系,两者在语法和词汇上有着本质的区别。从宗教上看,至少有印度教、回教、佛教、锡克教、耆那教和琐罗亚斯德教等宗教社群。从族群上看,至少有孟加拉人、旁遮普人、淡米尔人、马拉亚利人和僧伽罗人。这些民族各自拥有独特且深厚的文化传统与历史认同。

笔者在商务活动中,还经常遇到来自海湾国家的喀拉拉人、来自南非的淡米尔人,以及来自欧洲和美国的泰卢固人和马拉地人。如果贸然仅凭肤色和外貌将他们视为“印度人”,显然是不礼貌的。如果不了解这些民族和文化,简单地将个别行为归咎为“印度人素质问题”,不仅会伤害新加坡本地淡米尔族群的感情,更是极其不妥的行径。

新加坡政府沿用英殖民时期的统计习惯,仍将所有南亚裔族群在统计上归入“印度人”这一大类中。笔者认为,这一分类须要改进。印巴分治已经78年,孟加拉独立也已经55年了。去年,印巴还爆发严重的军事冲突。两国局势如此紧张,如果还把巴基斯坦人标注为印度人,实在容易造成误解。笔者建议,政府可以保持“CMIO”(华族、马来族、印族及其他)的宏观架构以维持稳定,但在人口普查中引入更细分的族裔选项,这不仅是人口数据的优化,更是一种政治上的正确和法律上的严谨。

印度共和国近年来更多使用“巴拉特”(Bharat)这一国家称呼,被视为印度政府“去殖民化”努力的一部分,旨在强调本土文化传统。印度政府推崇“巴拉特”,深层逻辑在于重塑国家神话,即巴拉特是一个承载数千年吠陀文明的文化集合体。当我们意识到这一点时,就会明白为什么仅仅将它称为“印度”会显得过于单薄,甚至带有一种殖民时代的傲慢色彩。

新加坡的种族和谐绝不仅仅是不同族群在组屋区的和平共处,它更需要一种深厚的人文关怀作为支撑——那种能够跳脱出殖民遗留的刻板统计,转而去欣赏、去理解每一个族群独特文化肌理的关怀。对于我们而言,从“标签化”转向“精准化”的认知,不是一个简单的行政课题,而是一项关乎我们在全球化未来中能否保持文明开放与社会韧性的必修课。

唯有当我们学会精准地识别并尊重每一种来自南亚次大陆的文化认同,而非简单地以“印度人”一概而论时,新加坡所坚守的种族和谐,才能从行政条文的硬性规定,升华为真正植根于公民内心的多元文明共识。在这个全球化的十字路口,保持一份对文明多样性的敬畏,这既是新加坡人的修养,更是我们在这片多元土地上生存与发展的核心竞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