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层浪,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引发热烈讨论,连多家英文媒体及读者观众也参与进来,可见这个课题已不局限于讲华语社群,而涉及更广泛的社会。从八场潮语原音版,到第一轮批准加映八场,现在又批准加映100场,当局从善如流,似乎为此事划上一个看似皆大欢喜的句号。
然而,我们不得不问,即便当局即日取消所有关于方言的限制,又当如何?虽说亡羊补牢,未为晚也,但是,如果羊都跑得差不多了呢?
开展“讲华语运动”已近半世纪,虽然我国50岁以上华人或多或少还懂得母族方言,但50岁以下能掌握方言的已是凤毛麟角。而且,大部分也只是“识听不识讲”,谈不上“掌握”。方言式微,大势已去。
我国一直强调华、巫、印三个主要种族要保留自己文化的根。对于华人来说,迫在眉睫的问题是,方言是否也属于须要保留的根?
其实,方言和华语作为文化符号,有时各自承载着不同的记忆和情感。观看华语配音版《给阿嬷的情书》,感觉隔靴搔痒,因为它的背景是潮汕社群,配音为华语,无可避免会造成一些潮汕文化元素和情感的稀释和流失。同样的,如果把中国北方背景的电影如《霸王别姬》《活着》配成闽南语、潮州话,肯定也是隔靴搔痒,感觉尽失。
仅仅一部电影,流失该有的地方文化因素,并无大碍。但是,对于我国这么一个高度集中方言及母族文化元素的社会,在短短两代人内,由于方言式微,它所承载的母族文化无可避免也受到冲击。许多曾是华社主流的民俗和习惯已沦为明日黄花,成为学术机构和博物馆研究、收藏的对象。这就是很大的遗憾。
时代变了,方言逐渐失去生存空间,并非我国独然。从语言学角度来看,现代化造成方言逐渐向华语靠拢,是很自然的现象。但是,如果我们认为保存方言对维系母族文化的根有重要意义,就应当尽力延迟方言消亡的速度。这应该是全体华社必须努力的,而不仅仅以政府放宽方言政策为追求。
在华社,多年来有不少团体在做这方面的工作。例如厦门公会开设闽南语启蒙班、提高班,甚至创办闽南语讲演会,每月定期有闽南语讲古、闽南语讲演作业和评论等活动,对提高会员的闽南语水平和对母族文化的认识,颇有裨益。同样,醉花林俱乐部有潮州话讲演会,大巴窑东民众俱乐部有粤语讲演会,都在孜孜不倦地传承方言。金门会馆有关于闽南文化和闽南语的讲座;福建会馆、南安会馆、潮州八邑会馆等有盛大、全面的文化节。晋江会馆有晋江廊,呈现母族文化与历史。在艺术方面,有湘灵音乐社的福建南音,有敦煌剧坊的粤剧,有南华潮剧社的潮州戏等等。
这些都是很好的努力。但是,整体来说,华社还可以做得更多。更重要的是,社团的努力只是一个方面,本轮的讨论热潮,是大众真心想保护以方言为载体的母族文化,抑或只是被一部电影所激起来的五分钟热度?
台湾学者江柏炜跟我说,在印度尼西亚,由于许多华人早已不懂华文华语,一些社团只能专门从国外聘请专人教导。在新加坡,方言尽管式微,但不至于须要从国外聘人来教导。现状虽困难,但本地还是有不少资源可以好好运用。
关键在于,我们是否真心认真对待,并愿意付出时间、精力、资源来保存方言文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