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联合早报·交流站》刊登黄雅施读者的《方言已没回头路》一文，我有不一样的看法。比起放弃方言复苏的希望，适度放开方言传承环境，其实更有现实意义。

新加坡历经数十年推行讲华语运动，成果斐然。当下绝大多数华人都具备基本的华语听说能力，华人群体有统一的通用母语，消除过往沟通壁垒、减少人际隔阂，也促成多元族群融洽共处，以及新加坡长久繁荣发展。

回忆先母在1940年代从海南远赴南洋谋生，平日里只会海南话。早年本地华人依照籍贯划分聚居区：海南人落脚海南村，潮州族群聚居后港，两广人士扎根牛车水，福建乡亲则分散居住在大坡、小坡一带。各方籍贯固守专属生活圈层与地界，昔日甚至会因籍贯、方言派系不同发生争斗冲突，是四五十年代老一辈谋生艰难的真实写照。彼时籍贯圈层壁垒深重，不同籍贯之间少有通婚往来，民风习俗、日常作息差异悬殊，进一步加深族群之间的疏离感。

新加坡立国之后，执政层面深知国家凝聚离不开统一语言纽带。华语在华人群体之间普及之后，华族各籍贯得以顺畅往来，人与人之间的隔阂猜忌慢慢消解。时至今日，各大宗乡会馆面向全体华人开放活动门槛，跨籍贯通婚早已成为常态，从前因方言籍贯催生的矛盾纷争彻底消散，社会氛围愈发安稳融洽。

但这并不代表我们要彻底舍弃所有方言文脉。若是小范围开放方言学习氛围，便能将不同地域族群与生俱来的优良特质延续下来：海南人凝心聚力的团结特质、湖南人吃苦耐劳坚韧不拔的品性、福建人热忱好客擅长交际的格局、客家人头脑聪慧务实精干的处世智慧，都能借着方言文化代代传承。宗乡、宗亲会馆也能重拾文化使命。我提几点粗浅建议：

一、由各个籍贯宗亲会馆自主开设方言会话学习班，在授课之余宣讲本土籍贯独有的家风品格、人文底蕴，不以普及方言为目标，只留给有心钻研传统文化的人学习途径。

二、如今中国经济蓬勃崛起，国内各地商会宗亲团体出海经商时，往往会优先拜访同方言谱系的海外会馆。倘若本地会馆负责人可以熟练运用家乡方言对接洽谈，能快速拉近亲切感，对商务接洽、项目合作洽谈会起到极大助力。

三、讲华语运动依旧须要长期稳步推行不动摇。稳固华语作为华族通用母语的地位，才能维系华人之间文化、风俗、思想层面的顺畅交流，守住族群整体凝聚力。

除此之外，立足于新加坡多元种族的国情底色，英语依旧是全国跨种族沟通的核心通用语言。全球多数国家都以英语作为商贸通用媒介，想要持续接轨国际化贸易格局、稳步对外开拓商业版图，以英语作为对外交流核心媒介，是长久发展不可或缺的关键一环。

本地华人统一使用华语以凝聚华族，让英语维系全国多元种族沟通与国际发展，同时小范围放开方言传承渠道留存文化、人脉、商务底蕴，三者并行，才是兼顾安稳大局与人文传承最合适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