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女儿就读的中学举办“与校长共进早餐”活动。不少孩子刚升上中一的家长踊跃报名,希望能更深入了解学校的办学理念,也反馈实际问题。

我作为家长,又从事教育培训工作,个人学习电子配备(Personal Learning Device,简称PLD)是第一个浮现在脑海中的问题。我在自己的两个孩子身上,看到PLD带来的矛盾,也在日常接触的学生身上看到,电子设备在为学习带来便利的同时,也带来不少困扰。

我理解教育部引入PLD的初衷。数码素养是未来社会不可缺少的能力,学生应学会用科技查找资料、完成作业、协作学习和辨别网络资讯的真伪。问题不在于学校该不该使用PLD,而在于它是否已从辅助工具,变成学习和功课的默认载体。

在我女儿的学校,不少课堂资料、学习活动、课后功课和学校通知都放在网上。学生白天已长时间使用PLD,回家后还得继续查阅资料、完成练习、提交作业和查看通知。即使全部时间都用于学习,她们每天面对屏幕的总时数也相当长。每位教师或许只安排一点线上任务,学生承受的却是所有科目累积起来的屏幕负担。

然而,当学习、娱乐和社交都集中在同一块屏幕上,界限便越来越模糊。不少孩子回家后仍长时间守着PLD,聊天、看短视频和所谓“讨论功课”混在一起。当家长要求暂停使用时,“我要做功课”成为她们的挡箭牌。

这不应简单归咎于孩子没有自控力。连成年人都未必能做到完全不玩手机、不刷短视频,中学生的自制力仍在发展,又面对不断推送、吸引注意力的内容,更不可能独自解决这个问题。

学校为家长提供的其中一个选项是电子设备管理分工:上课时间由学校管理,放学后则由家长通过Jamf Parent应用设定限制。这意味着,放学后的监管主要落到父母肩上。即使限制游戏下载,孩子仍可转而玩网页游戏,或使用设备上的聊天功能聊天。结束一天工作后,父母还得查看使用记录、调整设置和逐一封锁网页。父母不断追赶、封锁,孩子不断寻找新入口,像一场没有尽头的“猫捉老鼠”游戏。最困难的是,父母不能简单把设备收起来,因为PLD既是提交功课的工具,也是学校要求学生在课堂上使用的学习设备。久而久之,父母成了家里的“网络警察”,孩子则把父母视为限制他们的人。这种令人疲惫的监管方式,不但难以长久,也容易伤害亲子关系。

科技固然重要,孩子的睡眠、视力、运动、专注力和面对面交流,同样不能被牺牲。我不主张学校放弃PLD,而是希望学校重新检视教学设计:从年级层面协调学生每天因课程而必须使用屏幕的总时数;保留纸本教材、阅读、书写、讨论等非屏幕学习方式;提供可靠、易用的管理机制,而不是把放学后的监管责任完全交给家庭。

真正的数码素养,不是让学生更早、更久地操作屏幕,而是让他们懂得何时善用科技,也懂得何时离开设备。PLD应服务于学习,而不应使学习完全依附于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