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新加坡的老字号百货公司美罗宣布,决定在租约届满后,关闭百利宫和长堤坊的最后两家门店,彻底退出传统大型百货经营模式。百货公司的退场,或许像是一场早就被预告的谢幕,终于如期而至。

回首美罗的故事,几乎浓缩新加坡百货业的兴衰史。创始人福建移民王梓琴1957年来到新加坡,在谐街开设首家美罗商店。这位日后被誉为“百货大王”的商人,带来诸多当时堪称革命性的零售手法,如店员统一制服、定期促销活动、邀请明星宣传,在当时的新加坡,这些都是新鲜事。

美罗1965年进驻乌节路烈大厦,之后还参与联合开发义安城,一步步攀上百货业顶峰。王梓琴长子王晞权在接班后,又将卡地亚、伯爵等奢侈品牌引入新加坡,让美罗成为高端购物的代名词。

然而,曾经“从头到脚”一站购齐的便利,如今恰恰成了负担。消费者现在只须在手机上轻点几下,就能浏览海量商品并比较价格,百货公司最核心的“便利”优势荡然无存。

其实,百货业者如罗敏申关闭所有实体门店,奥奇、BHG、伊势丹相继缩减规模,并非新加坡独有现象。即使在杭州和上海等中国城市,现代化购物中心里已几乎找不到传统百货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餐饮、影院、水疗、手作体验等无法被线上取代的业态。

不过,处于黄昏时期的百货公司,仍有几盏灯亮得格外持久。如高岛屋和诗家董在最新财报中仍录得盈利,关键在于它们不只是“租户”,而更像“业主”。诗家董拥有乌节路旗舰店面,高岛屋经营义安城六层零售空间,能掌控租金成本并灵活调整空间。更重要的是,它们将自己定位为“购物目的地”的有机组成,而非单纯的卖场。人们常去高岛屋地下二层美食广场,因为它方便,选择多,所以吸引他们的不仅是各国美食,还有氛围与合理价格。

然而,这次美罗的离场,可能标志着新加坡百货业一个时代的终结。对于仍在这片战场上坚守的业者,以及即将面临“巨大空白”的商场业主,转型已不是选择题,而是生存题。

在寸土如金的新加坡,百货公司若要重获生机,首先必须彻底重新定义自身角色。它们存在的意义早已不再是“卖东西的地方”,而应成为“让人愿意花时间的地方”。这意味着大幅压缩传统零售面积,引入精品餐饮、文化展览、手作工坊、共享办公等复合功能,把商场变成社区生活中心。

其次,善用科技提升体验,例如通过应用提供个性化导购、虚拟试衣、会员专属活动,把线上流量引回线下。

第三,对于拥有物业的百货业者,可考虑将部分楼层改造成灵活办公空间或展演场地,以稳定的人流带动周边零售消费。

最后,不应与电商在价格上硬碰,而要在选品、服务、氛围上做出差异化,当消费者走进店里,得到的应是一种无法被快递包裹替代的愉悦感。

有人说黄昏之后,未必是长夜。那些愿意拆掉旧框架,重新想象零售空间的人,或许能在暮色中,找到属于自己的破晓时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