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8月15日读了洪婷婷读者在《联合早报·交流站》刊登的《小六会考口试不按牌理出牌？》。作者仅以第一天的考试内容来评价今年小六会考华文口试，没有提及第二天的考试内容，也没有进一步讨论两天题目在生活经验、认知基础和作答门槛上的差异。对一场全国性的升学考试而言，这些问题值得认真讨论。
作者在文中提到，孩子需要的或许不再是满腹“标准答案”，而是面对未知时独立思考、即时应对的能力。我并不反对这个观点，但我认为，“未知”本身也有程度之分。
第一天的题目围绕住宅安全、可疑陌生人以及入屋行窃展开。对于生活在新加坡、在相对安全的社会环境中成长的12岁孩子而言，这并不是他们日常生活中经常接触的情境。很多孩子可能从未真正遇到过类似事情，甚至缺乏相关的社会经验和情境认知。
反观第二天的题目，主题是“诚实”。这套题同样没有所谓的标准答案，同样须要孩子独立思考和临场表达，但最大的不同是——“诚实”是孩子从小就在家庭、学校和日常生活中不断接触的概念。父母会告诉孩子做人要诚实，教师会教育孩子勇于承认错误，学校也会通过品格教育让孩子理解诚信的重要性。即使孩子没有完全相同的经历，也很容易从自己的生活经验中找到切入点。
考题的难以预测并不等于更有思考价值，而没有标准答案也不代表不同场次出现明显的难度差异就是合理的。对于考生而言，第一次走进会考考场，面对陌生的考试环境和时间压力，本身就可能产生一定的心理压力。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题目又是一个他们平时极少接触的陌生社会情境，孩子的实际发挥受到影响，并不能简单归因于他们缺乏临场应变能力。
因此，我想提出一个更值得关注的问题：既然不同考试日期的考生面对的是不同题目，是否可以通过比较两天考生的整体口试成绩和成绩分布，进一步验证两套题目的实际难度是否相当？如果数据确实显示不同场次之间存在系统性的差异，是否应进一步检视题目设计和评分方式，以确保不同考试日期的孩子都拥有相对公平的发挥机会？
我想强调的是，我并不是反对口试创新，也不是希望考试回到背诵“标准答案”的时代。相反，我认同孩子应学习独立思考、表达观点和面对未知，但创新不能以牺牲考试公平为代价。
小六会考对每个孩子来说都十分重要。作为家长，我并不要求考试简单，也接受孩子因为语言能力、思考能力和表达能力不同而取得不同的成绩。我真正希望看到的是，每一个孩子都能在相对公平的条件下展现自己的能力。
我最终希望小六会考衡量的，是孩子多年学习所积累的语言能力、思考能力和表达能力，而不是他们是否恰好经历过一道题目所设定的生活情境。
公平，不只是最后用同一把尺子评分；公平也应意味着，孩子站上考场时，拥有一个相对平等的起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