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国家开始同时采用两套不同的医学标准时,它所面临的已不只是医学问题,而是标准问题。

作为一名西医诊所业者,我反对将中医纳入健康SG(Healthier SG),也反对以“中西医结合”的方式管理病人的长期健康。我看不到足以支持这一政策方向的证据。

一种疗法存在于市场,属个人选择;进入国家体系,则意味着公共资源、公共信誉的介入。这不是文化问题,而是公共政策问题。

健康SG建立在循证医学与预防医学基础之上,强调疫苗接种、筛查、慢性病管理、运动干预及健康教育。这些方法之所以被采纳,不是因为古老或流行,而是因为经过研究、验证,并持续接受检验。

现代医学并不完美,甚至经常推翻过去的结论。但这恰恰是它的重要特点:允许自己被证明错误,并依据新的证据不断修正、迭代。

相比之下,中医建立在阴阳、五行、经络、气血等理论体系之上,这些概念至今仍缺乏明确、统一且可重复验证的定义。一个建立在循证医学基础上的国家健康管理体系,为什么要同时采用另一套完全不同的理论体系?

一种疗法如果有效,就应接受检验;符合标准,就纳入现代医学;尚未被证明有效,应继续研究,而不是提前获得制度认可。关键从来不是东方还是西方,而是能否经得起证据检验。

除了证据标准,监管上的差异也值得关注。现代医学的医生和机构受到严格监管,不能夸大疗效或作出缺乏依据的承诺。然而现实中,却经常能看到中医关于“排毒”“祛湿”“调理体质”“增强免疫力”等宣传,其中不少概念及疗效宣称缺乏充分证据。

于是出现一种倒挂:证据要求越严格的领域,受到的限制越多;证据基础越薄弱的领域,宣传空间反而越大。中医部分加入健康SG,患者无法区分有效中医和无效中医。

更重要的问题是:为什么中医可以例外?

如果中医可以因为“文化传统”“民众使用习惯”或“预防保健理念”进入健康SG,同样历史悠久的马来传统医学佳木(Jamu)、印度医学阿育吠陀(Ayurveda),是否也应获得同样待遇?

如果答案是否定的,为什么中医例外?如果答案是文化或历史,其他传统医学为何不行?如果答案是证据,中医就应和其他疗法一样,接受同一套疗效、安全性、成本效益及公共资源合理性的审查。

任何体系都不应天然享有例外地位。一旦存在例外,标准本身也就不再是标准。

围绕中医的争论,很多时候更像文化讨论,而不是医学讨论。中医最特殊的地方,或许并不在于“医”,而在于“中”。

然而,这里是新加坡。医学进入国家医疗体系,不应因为它古老、流行或承载某种文化认同。它之所以被纳入体系,只应有一个原因:证据。

因此,我反对将中医纳入健康SG,也反对以“中西医结合”的方式管理病人的长期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