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节临近，新加坡不少社区陆续举办庆祝活动，一些学前中心也会受邀到民众俱乐部或社区场地呈献节目。孩子穿上表演服，家长在台下拍照，教师忙着点名、排队、候场和照顾上下台。几分钟的节目背后，往往是一段时间的练习与配合。

我支持幼儿在合适情况下参与这类社区活动。走出熟悉的课室，和同伴一起面对新的环境、观众和流程，本身就是一种经验。不过，作为学前教育工作者，我更想多问一句：在节目结束后，能不能不要拍完照就急着离开，而是多留10分钟，让孩子多认识眼前的社区？

如果一次活动只有集合、候场、表演、拍照和回家，民众俱乐部可能只是换了一个更大的舞台。孩子来到社区，却未必真正参与社区。台上的合作固然有价值，台下与人交往，同样值得重视。

所谓多留10分钟，并不是再给孩子加一项任务。可以只是和基层义工打个招呼，听长者说说过去怎样过中秋，到灯笼摊位看看其他家庭的作品，或在离开前向帮助自己的工作人员说声谢谢。如果现场本来就有灯笼制作、猜灯谜或提灯活动，也可以让孩子和家长一起参与一小段。孩子接触到的不只是节庆形式，而是不同年龄的人怎样在同一个社区里相处。

这也符合新加坡学前教育强调的方向。《婴幼儿培育框架》提出，儿童在多元文化社区中与他人一起游戏、学习和成长，并通过互动发展能力。今年政府提出的“优质学前中心2030计划”，也强调儿童的整体发展，包括社交与情绪能力，以及适合发展阶段的学习经验。

这些能力不一定要在特别设计的课堂里培养。孩子向陌生居民介绍自己的灯笼，须要学习表达；听别人说话，须要等待和倾听；和另一名孩子完成小活动，须要商量和合作。对幼儿来说，这些看似普通的来往，本身就是学习。

家长的关注方式也可以稍微改变。孩子表演结束后，我们很容易问：“有没有跳错？”“刚才为什么没有笑？”如果换成“今天除了同学，你还和谁说过话？”“有没有人帮助你？”孩子回想的就不只是舞台表现，而是整段经历。

当然，不是每个孩子都喜欢上台。我们不必把“敢表演”等同于“有自信”。愿意唱跳的孩子可以上台，暂时不愿表演的孩子，也可以通过作品展示、提灯、小游戏或与居民交流参与。真正的社区参与，本来就不应只有一种方式。

从教师角度看，我也不主张为了增加教育意义，再多排节目或让幼儿反复练习到疲惫。尤其不少社区庆祝活动安排在傍晚或晚上，幼儿的作息和精神状态更须要被考虑。所谓多留10分钟，应是在孩子状态允许、活动已有资源的情况下，让原有流程多一点真实互动，而不是增加负担。

主办方和学前中心在商量节目时，也可以多问一句：除了给孩子一个表演时段，有没有一个环节让他们和居民一起参与？

在新加坡这样的多元社会，中秋节不只是华族家庭的节庆记忆，也是社区居民彼此认识的一次机会。台上，让社区看见孩子；台下，也让孩子看见社区。中秋演出结束后，不妨多留10分钟，让孩子不只是给社区表演，而是真正和社区一起过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