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许多新加坡学生来说，华文考试结束的那一刻，总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经过多年的作文、口试、理解问答和词汇练习，试卷交上去，华文似乎也可以暂时放下了。

我过去以为，这只是因为华文难学。但随着年纪渐长，我开始思考：我们花了10多年学习一门语言，为什么一离开学校，它却逐渐淡出生活？也许，我们更应该问的，不只是华文程度是否下降，而是年轻人有没有足够的理由继续使用华文。

华文依然存在于我们的生活中。我们在家里听到华语，和亲友交谈，也会在社交媒体上接触华文内容。然而，对不少人来说，华文更多是一种“说”的语言，而不是用来阅读、写作、学习和交流想法的语言。学生可以考好华文，却未必养成毕业后继续阅读的习惯；也有人能流利地说华语，却很少用华文获取资讯或表达观点。

这不禁让人思考：我们是不是教会学生如何考好华文，却没有让他们发现华文除了考试，还能为他们做些什么？英语在高等教育和职场中占据主导地位，华语在毕业后自然少了使用的机会。年轻人或许不是失去兴趣，而是少了回到华文的理由。

怎样才能让学生考完华文后，仍愿意主动使用它？学校可以从学生的兴趣出发，让华文走出课本。除了范文和理解问答，学生可以用华语讨论时事、评论电影、探讨社会课题、制作视频，甚至谈谈自己喜欢的华语流行歌曲。重点不是减少考试，而是让学生在考试以外，也有使用华文的理由。

但学校能独力做到吗？恐怕不能。家庭也可以让华文从“功课”变成生活的一部分。家长可以和孩子聊聊一天发生的事，一起看华文节目，或讨论感兴趣的社会课题，而不只是催促他们背词汇、做练习。如果英语主导了求学、工作和交流思想的场合，华语也需要属于自己的使用空间。

当然，有机会还不够，年轻人也必须主动选择继续使用华文。我们不必从艰深的古典文学开始，一则新闻、一则短文、一首歌曲，甚至一次谈话，都可以成为起点。真正重要的转变，是从“我必须用华语”，变成“我有一些话，想用华语说”。

新加坡的双语教育让一代又一代学生有机会学习英语和母语。若我们花了10多年学习华文，离开学校后却渐渐不再使用，未免可惜。学校可以提供机会，家庭可以营造环境，社会可以让华文更贴近年轻人的生活。

华文教育真正的考验，也许是在考场清空以后：当没有人要求我们读、写、说华文时，我们还会不会主动选择它？如果还会的话，我们才算真正学会了华文。

作者是义安理工学院毕业生毕业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