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李画扬在《年轻一代为何疏离华文？》中谈到年轻人对华文兴趣减弱，蔡顺强则在《疏离华文主因是信心缺失》中指出，学习挫折可能使学生逐渐失去信心。作为学前教育工作者，我想从幼儿园的观察谈起：孩子最初对华语的好奇与表达意愿，如何在成长中得到延续？
我曾教过一名非华族幼儿，家里缺少华语环境，却特别喜欢华文故事书。每次教师读完一本故事书，他都会主动从书架上拿起刚才教师读过的一页页翻阅，模仿教师的样子“读”起来。他不认识多少华文字，却把自己会说的华语几乎全用上。说的话未必与故事有关，他却讲得津津有味。偶尔，他在书中发现自己认识的字，便兴奋地指给教师看。
在幼儿园的自由游戏时间，我还见过这样一幕。几名孩子自发玩起扮演教师的游戏。其中一个孩子拿起一本华文故事书，坐下来便开始说起英语。旁边的同伴提醒她：“你拿的是华文书，你是华文老师！”她马上改口：“小朋友们早上好！”接着便尝试用华语与同伴交流。她虽然说得并不流利，却饶有兴趣地投入其中。
在幼儿园，孩子的华语水平虽然差异很大，但他们通常不会因为活动使用华语就表现出抗拒。更重要的是游戏是否有趣，故事能否吸引他们。他们可能说得不准确，却愿意模仿；可能不会阅读，却兴致勃勃地拿起故事书。语言能力的差异，并不必然影响他们接触和探索华语的兴趣。
随着年级升高，华文学习的重心逐渐从口语交流和游戏活动，转向更系统的识字、阅读和写作。孩子也会更加意识到自己的不足，可能因成绩、比较和反复挫折而减少尝试。考试和规范训练有必要，但若学习经历只让孩子记住错误，而很少感受到进步，兴趣与信心便可能受到消磨。
因此，从幼儿园到中学，华文教育除了提升能力，也应让学生拥有使用语言的机会和成功体验。说得不够好时有人愿意倾听，遇到困难时有人帮助继续尝试，成绩不理想时仍相信自己可以学习。家庭和社会也要提供真实的华语交流空间，让华语不只属于课堂与考场。
并非每个学生都要在华文考试中取得高分，或达到精深的语言水平。但若一个人离开学校后，仍愿意说华语，读华文，继续学习，这门语言便仍活在他的生活里。
华语在新加坡能否代代延续，不仅取决于学校教会多少，更取决于有多少人在走出课堂后，仍愿意在生活中使用它。为此，需要家庭、学校与社会共同努力。别让孩子最初亲近华文的好奇与勇气，在成长途中悄悄流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