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柔地铁兀兰北站的建筑工程日前大功告成，通车之日近在眼前。我每天走进兀兰的厂房，看着几位跟了公司十几年的老员工埋头干活。他们大多住在附近的组屋，“家门口上班”这五个字，是他们对生活最朴素的期待。但我心里一直有个隐忧：这条地铁线会不会也在不知不觉间，加快新加坡北部制造业的空心化？
1990年代，新加坡推动“新柔廖成长三角”，鼓励制造业外迁到柔佛与印度尼西亚廖内。那一轮，钣金、焊接、表面处理等配套环节大批迁出，此后再没有大规模回流。产能一旦转移、技工一旦分流、配套网络一旦散掉，本地要重建的就不只是厂房，而是一整条不容易复制的技术链。三巴旺船厂原址未来将分阶段重新发展，而周边企业多年来依靠的，正是由精密焊接、表面处理等行业组成的分包网络。核心技术一旦搬走，很难再搬回来。
老字号杨协成今年3月宣布把罐装生产线迁往柔佛和雪兰莪，圣诺哥总部裁减约25人。工业厂房的租赁市场也不乐观。圣诺哥一带不少标准厂房挂牌许久，乏人问津；北部许多中小企业租用的是私人厂房，未必能享有与裕廊集团租户相同的租赁条件或续约安排。不少像我们这样的精密制造厂，正卡在续租的十字路口：一旦被迫缩小规模，受影响的是四十几个家庭的生计。他们多半住在兀兰、三巴旺一带，看重的是“家门口有份工”。
工业租赁可否借鉴零售业常见的“营业额挂钩租金”模式？生意好时，业主多分一点，生意差、营业额下降时，租金也跟着下调，双方共同承担经营风险，而不是只让租户一方硬扛。
我也希望，趁新柔地铁尚未通车，能源、贸易及工业部、裕廊集团、工业地产商及本区议员能坐下来，一起为北部工业区多做一点准备。可否参考现有的企业竞争力行动联盟，为这片工业区建立一个对话渠道，在裁员、结业真正发生之前，先一起寻找出路？这些工厂雇用的，正是住在附近组屋的新加坡公民和永久居民。保住的不只是眼前几十个家庭的饭碗，也是新加坡制造业几十年积累下来、不容易复制的底子。
新柔地铁带来了通勤的方便，但它不该成为掏空北部工业区地基的加速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