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奕婷:现实与理想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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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认为减少考试,减缓考试压力,是大势所趋。(档案照)
作者认为减少考试,减缓考试压力,是大势所趋。(档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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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我们再不让孩子经历考试的磨炼,在形塑性格的成长岁月里,学习承受应考的压力,经历考不好的打击,接受与他人竞争和比较,要如何培养他们迎难而上的“逆商”,成为有抗压性的一代?

我想以后我的孩子大概很难想象他们妈妈经历过的求学之路,或许还会为我竟然熬过这么多场考试而鼓掌称奇。

那个被诟病为将学生标签化的小四分流、令家长学生都精神紧绷地紧追T值总积分每一分的小六离校考试、狂啃10年会考题库(10-year-series)来备考的中四O水准会考,以及两年“集训”来决定升大学成败的A水准会考,我这一代面对过的四个关键考试,就有三个如今改头换面。

小四分流已走入历史;小六离校考试的T值总积分刚由“八级”的积分等级取而代之。每年顶尖10%的中四生归入直通车课程,可以跳过O水准会考直接升班,须要应考的学生未来也不再靠死记硬背取分,而是要活学活用,展现解决问题的能力。

现在的小一和小二学生已经没有考试,明年起所有中小学生更是进一步跟年中考试说拜拜。减少考试,减缓考试压力,是大势所趋。

新加坡的教育制度长久以来享誉全球,在每三年发布一次的经济合作发展组织(OECD)国际学生评估项目(PISA)中持续有亮眼成绩。

在最近一次,即2018年的评估中,新加坡学生在阅读、数学和科学三个领域的能力评估仅次于中国,位居第二。然而,我国学生对失败的恐惧程度,却远高于经合组织的平均比率,显示本地学生面对考试的心理素质有待改善。

新加坡教育制度虽然在作育英才方面有不俗表现,但过度注重学术成绩、考试氛围过于高压,一直遭舆论批评。这也促使政府近年大力推行教育改革,做出调整。

教育部长陈振声3月7日在国会拨款委员会辩论教育部新财年的开支预算时,提到他认真思索了学生考试压力大的现象,总结出家长和学生应针对考试思考的四大问题,即为何考、如何考、何时考,以及如何看待考试成绩。

这当中最不容易改变的,就是直接关乎心态的为何考及如何看待考试成绩。陈振声认为,考试应该被视为评估自己学习的进度,从而精益求精,而不是为了与他人攀比。家长和学生应该用考试成绩来衡量如何分配资源和选择适合的学习渠道,不该把成绩当成挤入名校的“敲门砖”。

我想部长说的道理其实很多人都懂,甚至家长在鼓励孩子时也可能这么说,只不过这样的想法毕竟有点理想主义。回到现实,考试在评估个人学习进度的当儿,自然在不同人之间分出了高下,也因此决定了谁进哪所学校。纵使我们不这么想,也无法不正视这是考试必然造成的结果。

正也因为如此,不少家长呼吁减少考试,包括废除一些关键考试,例如被批评为过早评定孩子能力的小六离校考试。另外,家长也希望学校乃至社会放宽对个人的评估标准,不只局限于学术成绩。

身为一名家长和旧教育制度下的过来人,尽管认同我们的考试制度有改进的空间,也认可现在的调整方向,但与其一味要求外部环境做出改变,我们同时也应该检讨怎么帮助孩子应对考试压力。一再延后或是废除一些全国考试,是否真是最理想的做法,我有所保留。

毕竟要因材施教,要尽早帮助落后的学生,要让资优生的潜能得到最大发挥,就不能太迟进行统一评估,甚至于不能不进行这场考评来辨别学生的强弱。再说,考试再痛苦,它仍是个排除大部分外在因素,在限定时间和空间里相对公平的评估机制,若它的频率太低,反而更有可能变相,形成一考定终身的局面。

况且,我们一再抱怨年轻一代像不堪一击的草莓族、缺乏斗志和韧性的躺平族,倘若我们再不让孩子经历考试的磨炼,在形塑性格的成长岁月里,学习承受应考的压力,经历考不好的打击,接受与他人竞争和比较,要如何培养他们迎难而上的“逆商”(Adversity Quotient),成为有抗压性的一代?

诚如陈振声所说的,考试不可能完全无压力,我们固然关注孩子的心理健康,也想给他们一个无忧无虑的快乐童年,但一个虚构的压力绝缘体环境,会不会反而让孩子如同长期待在一个经过消毒的无菌室,以致他们丧失了未来生存所需的自然免疫力?

今日的家长都经过无数考试的洗礼,我们知道痛处,也学会应对。或许我们这一代更应该做的是凭借自己的经验和心得,教育和指导孩子如何正面看待考试、从容应对,以正确心态拉近考试的现实与理想的距离。

(作者是《联合早报》助理总编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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