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奇:环孟加拉湾与欧亚大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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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美国地缘政治学家布热津斯基(Zbigniew Brzezinski)写了一本影响力很大的著作《大棋局》,他指出美国霸权的盛衰与欧亚大陆的地缘政治紧密相关。放眼欧亚大棋局,有五个核心棋手,分别是法国、德国、俄罗斯、中国和印度。20多年后的今天,欧亚大陆依然是决定世界局势走向的大棋局,但核心棋手发生了重要变化。

欧盟领头羊德国和法国,自2010年开始,先是忙于应对欧盟国家的主权债务危机,接着又迎来中东北非地区的难民危机,现在又要应对俄乌战争,这两个大国的影响力早已不如20世纪末。现在俄罗斯也已陷入俄乌战争的困局,无论未来俄乌战争何时结束,以什么方式结束,俄罗斯在短期之内都难以重归一流强国之列。如此看来,欧亚大陆上最让美国瞩目的核心棋手,可以说只有中国和印度,而这也符合近些年来一些西方观察家的整体预判。

无论是托马斯·弗里德曼的畅销书《世界是平的》,还是法里德·扎卡利亚的畅销书《后美国世界》,都曾预判21世纪将是东方国家尤其是亚洲国家的世纪,其中中国和印度往往被认为是未来能够影响世界政治与经济格局变化的最重要国家。当下,在俄乌战争爆发后,我们发现美国除了将部分精力用于制裁俄罗斯之外,便是将更多精力放在遏制中国的成长上。印度则因其特殊的地缘位置,以及在对俄问题上有了更多发挥空间,战略地位在美国和英、法、德等欧洲国家眼中,有了进一步抬升。中印两国未来的战略与政策选择,将影响整体国际走势,正越来越明显。

但中印两大国不是孤立存在的,区域地缘局势也不可能仅受两国影响,这与美国所处的地缘环境大不相同。我们一般把中国称为东亚国家,把印度称为南亚国家,中国和印度又是接壤国家,所以东亚南亚是紧密联动的。但在中印两国之间,有几个国家正在陷入各自的发展困境,分别是尼泊尔、缅甸和斯里兰卡。尼泊尔、缅甸既是印度的邻国,也是中国的邻国,斯里兰卡传统上与印度关系十分密切,但近年与中国在经贸合作、港口合作等方面取得了重要进展。这几个国家可以用一个概念统合在一起,就是环孟加拉湾国家。

但就在中印成为欧亚大陆最重要棋手之际,这几个环孟加拉湾国家则各有各的苦痛。斯里兰卡的经济长期存在问题,最近几个月更是雪上加霜。斯里兰卡总理已经在国会公开表示,近期以来,斯里兰卡已无力购买进口食品、燃料、药物等,负债累累的经济已经崩溃。此前5月份,斯里兰卡已经宣布暂停偿还外债,而能想到的解决当前危机的办法,仍是希望从中国、印度、日本等国获得进一步捐助。

尼泊尔今年2月底与美国签订了“千禧年挑战计划”(MCC),通过此协议,尼泊尔可以从美国获得经济援助,但美国通过援助的一些条件设定,可以对尼泊尔的政治产生一定程度的影响,因而在协议通过之前,也曾引发尼泊尔内部持反对意见民众的大规模抗议。6月20日,尼泊尔决定不与美国推进在“国家伙伴关系计划”框架下的尼美两国军队合作,这也是对民众担忧美国影响力进一步加大的交代。

缅甸军政府在去年重新接管政权之后一直在执政,并把军政府执政期延伸到2023年8月,但目前看来,2023年8月能否结束目前的军管状态,尚是未知之数。现在军政府的一些施政方案,包括对前总统温敏、国务资政翁山淑枝的抓捕、审判等,以及国内的其他人权问题、人道主义问题,多次引起包括联合国在内的多方批评。

这几个国家的问题都是长期积累的,也不是短期内能够获得根本性解决的。早在1997年,斯里兰卡、孟加拉国、不丹、印度、尼泊尔、泰国和缅甸就组成了“环孟加拉湾多领域经济技术合作倡议”,目的是加强环孟加拉湾国家的合作,实现集体发展。今年3月30日,也召开了第五届“环孟加拉湾多领域经济技术合作倡议”峰会,但从倡议这些年的历程来看,基本上流于形式,缺少实质性的大规模合作。这与环孟加拉湾集中存在着多个陷入困局的国家,大有关联。

中国和印度已经成为欧亚大棋局中最具分量的棋手,但紧邻两国的环孟加拉湾国家的窘境,则会对东亚南亚的紧密联动产生重要影响。也恰因为这些环孟加拉湾国家存在窘境,给了域外国家进一步向该地区扩展影响力的时机,美国与尼泊尔签订的“千禧年挑战计划”就是一个明显例证。

100年前撰写《陆权论》的地缘政治学家麦金德(Halford John Mackinder)创造了欧亚大陆的心脏地带的说法,认为当时的心脏地带是东欧。这心脏地带并不是大国所在地,而是类似《孙子兵法·九地篇》中的争地,是“我得亦利,彼得亦利者”。在新的地缘政治格局下,环孟加拉湾有没有可能成为新的心脏地带呢?

(作者是吉林大学公共外交学院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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