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8日夜晚,我坐在香港文化中心音乐厅里,聆听指挥家黄佳俊与香港管弦乐团、五位新加坡华乐团演奏家携手呈献的《图画展览会》,心中涌动的不仅是感动,更是一种深深的感染与自豪。这场音乐会之所以意义非凡,不仅因为演出水准之高,更因为它让我们重新思考一个时代命题:在全球化的今天,东西方音乐究竟应该如何对话?
穆索尔斯基的《图画展览会》写于1874年,原是钢琴组曲,为纪念他早逝的建筑师友人哈特曼而作。这部作品以粗犷的笔触、大胆的和声和敲击乐般的色彩著称。穆索尔斯基生前并未亲自配器,却留下一份充满想象空间的乐谱。一个多世纪以来,拉威尔1922年的管弦乐改编版最为人所熟知。然而,黄佳俊这一次所做的,不是又一次管弦乐版的复刻,而是一场彻底的再造。他将这部西方浪漫主义后期的经典,改编为由五位新加坡华乐团演奏家与交响乐团协奏的版本。五位华乐团演奏家:李浚诚(笛子兼塤演奏家)、打击乐首席巫崇玮、谭曼曼(胡琴演奏家)、马欢(扬琴演奏家)、王思元(琵琶演奏家),他们所兼任吹拉弹打乐器已经远远超出30件。这样的编配,本身就是一种大胆的宣言。
黄佳俊的版本以交响协奏曲形式写成,强调独奏者与乐团之间的对话。这与拉威尔华丽的管弦乐色彩截然不同。拉威尔让法国印象派的精致包裹了穆索尔斯基的粗犷,黄佳俊则让华乐器以它们最本真的姿态,走入这部俄罗斯画作般浓烈的作品中。大笛的苍凉、大胡的温润、琵琶的铿锵、扬琴的清亮,加上那12种打击乐器,包括黄佳俊特意融入的马来手鼓,以及模仿亚洲噪鹃的叫声,让这部作品不再只是“俄罗斯的图画”,而是东南亚的声音地图。这种融合不是妥协,而是共存;不是拼贴,而是对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