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隔一段时间,“文科无用论”都会卷土重来。在经济低迷时,人们质疑文科的价值,认为它无法变现;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人们又认为人工智能(AI)终将取代写作、翻译、艺术与思想工作。许多人相信,未来属于掌握AI和高科技的人,以及科学家和工程师,人文学者也人人自危。但实际上这并不是一个新问题,只要我们回头看看历史,就知道这类争论从未停止。文科在现代教育体系中的立足,正是一个人类认知不断提高和整体文明不断进步的过程。
以文学为例,文学并不是一开始就进入现代教育体系的,人类认知整体进步才能促成学科的建立。香港学者陈国球在许多年前受聘为香港教育学院(现名为香港教育大学)的文学讲座教授时,发表就职演讲,题目就叫《文学如何成为知识?》。他认为,无论人们在社会上多么轻视文科,尤其是文学,文学一直在社会生活中有着独特的存在模式,它以一种“感觉”“品味”“素养”的形式,存在于日常生活中,教育体系也总会给文学留一席之地。但是文学作为一个学科进入现代学术体制,却有一个艰难过程。我们如果没有历史的视野,不知道现在的状况是如何发展而来的,也就无力去思考未来可能的去向。在讨论文科是不是无用,文学是否还有立足之地的时候,不妨回顾一下历史,才可以思量文科之未来,包括文学到底是否应该和能否继续以一种知识的模式存在。
根据陈国球的研究,从20世纪回溯,牛津、剑桥之开办文学课程,过程也不轻松,文学之立科,要晚至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文学学科建立的推动者中,一个很有名的代表人物是科林斯(John Churton Collins),他当时到处演说,积极鼓吹牛津大学设立文学课程。他认为,学习文学让下一代可以在情感、伦理、思想上都有所裨益,并说大学开办文学课程可以培训出高水平的文学教师,让文学传统延续下去。他的努力促成牛津大学在1885年设立“墨顿英语语言及文学讲座教授”席位,可惜这个讲座教授席位并没有授予科林斯,而是授予一名语言学家。可见当时人们依然认为,语言学比文学更为严谨、更可验证、学科结构也更清晰。说到底,语言学像是一种“硬知识”,而文学是“软知识”。直到1894年,牛津大学才正式建立文学课程;到1904年,才另立文学讲座教授。剑桥大学则是1910年设立文学讲座教授;1917年才正式建立真正的文学课程。虽然也有一些新兴大学在1830年代就设立文学专业,例如伦敦大学英皇学院,但影响甚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