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几起网络风波,再次呈现中国舆论场的双重面貌。中国驻印度大使徐飞洪因“使馆滥发签证”“印度人大量涌入抢饭碗”等未经证实的说法遭到围攻;歌手韩红一句呼吁观众为电影《抓特务》“走个面儿”,被批评为以人情绑架消费。她道歉后,质疑又迅速扩展到公益基金会。前者始于民族焦虑,后者始于消费伦理争议,但都很快越过事实讨论,滑向人格羞辱、动机审判和连带清算。

网络暴力常被归因于平台算法或“饭圈文化”,这些因素固然重要,却未触及更深层的社会心理。所谓“底层”,不应被理解为职业、收入或教育程度的固定标签,而是指在现实生活中缺少资源、话语权和改变处境能力的人。面对就业、收入、身份和未来的不确定,一部分人会把挫折投射到一个可见的对象上。点击、转发和辱骂几乎没有成本,却能制造“我在主持正义”的廉价满足感。网暴因此既是情绪宣泄,也是借道德名义完成的权力体验。

这并不意味着应当压缩普通人的表达空间。恰恰相反,自由而宽松的表达环境,是社会的减压阀。人们能够公开抱怨、讽刺、质疑,负面情绪才可能被看见,政策失误和社会痛点才有机会进入公共议程。压制言论或许能换来表面安静,却可能使怨气在封闭空间积累,最终以更失控的谣言、极端言论甚至现实暴力爆发。当然,减压阀不是伤人许可证;对人肉搜索、持续骚扰、威胁、歧视和明知虚假的指控,仍应依法追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