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些年来,随着对政治大一统的反思,百年前陈炯明及他倡导的“联省自治”重新进入中国自由主义思想界的讨论,一些论者将它视为孙中山革命路线之外的另一种选择。在纪念孙中山诞辰160周年之际,对这一论述的回顾和重新评价,并非全无道理,传统的大一统确有深刻的制度问题,地方社会缺乏稳定的自治空间,个人权利与产权也难以获得独立于最高权力的保障。

然而,评价一种制度理想,不能离开它所处的国家条件。今天讨论地方自治,往往以国家统一、军队统一和基本行政秩序已经存在为前提;陈炯明所面对的1920年代中国,恰恰连这些条件都不具备。

制度鸿沟与军事权力

陈炯明在广东推行县级民选、地方行政改革和省级自治,主张从村落自治起步,由各省自主联合实现统一,以制度合作取代军事征服。在他看来,从袁世凯、段祺瑞到孙中山,依靠武力统一的努力都陷入权力争夺与分裂的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