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se,新加坡土生土长的南洋女子,到底是哪一种玫瑰?白色吧,我觉得。

Rose从硝烟中走来,伤痕累累,洁白如玉。

我们认识20年,每次见面匆匆,然后彼此消失在各自的视野,中间总会隔若干年,然后不期而遇,但那个匆匆片刻总会是个深刻的场景,忘不了。想起与很多人在一起的时间很多,却不记得什么,Rose令人难忘。

我们初见是在电视台的化妆间,当时要为新闻主播做造型拍照,而她是一个美发品牌公关。我们不认识,我也忙着边做造型边接受采访,Rose看起来是个新人,但是美貌还是引人侧目,小巧玲珑,我还以为她是戏剧组新签约的艺人,明星级别的容颜,按照现在的说法,是完全可以靠颜值行走天下的女子。多年以来,我都认为美人不自知是最高境界,没有那么多化妆和刻意打扮,没有因为知道自己美貌而自恋、骄傲、傲慢,她完全放松,完全don't care自己在人群中出众的外表。这种不在意除了表现在自然装扮外,还有就是她对工作提出的专业建议,认真地与摄影师讨论产品放置的位置、角度等等,认真地察言观色,为大家提供服务。美貌女子很少这样。

又过了几年,我已在时尚杂志工作,去欧洲的飞机上遇到Rose,她在英国公关公司工作往返两地。一路十多个小时的对话,我们变得比较熟悉,所有的对话都在谈彼此的工作,谈对品牌定位媒体的看法,如何合作、创作;我有一度觉得公司聘请我们这样的员工太好了,那么认真,飞机上也不睡觉。Rose是学商业的,但她是个想象力丰富的创意人,一般生意人看数字理性,但Rose在30岁之前给我的印象是个敢于冒险的公关策划,她总能接受创意者天马行空的想法,甚至继续挑战我们,然后尽最大的努力共同实现。下飞机的时候,她提醒我说,自己以前是美容品牌公关,在电视台见过我,我说:“你是美人,我当然记得。”说也奇怪,那趟飞机,我记得我们的谈话,她敏捷的思维让我记不起她的样子。

再几年,我被派驻中国工作,出席国际精品酒店在浙江的开幕,集团公关总监正是Rose,我们一见如故,惊喜于中国的巨变,更惊讶于她居然告诉我准备辞职在中国创业。此时的Rose,职业生涯飞速发展,21世纪初的中国,这样一位有能力衔接东西方的女子是非常受国际公司青睐的,你可以想象她职业生涯即将起飞,无忧无虑在国际集团的绿荫下熠熠生辉。但是这个勇猛的美丽女子辞去工作,说她要创业。我记得她在杭州初夏微风里漂浮的卷发和玫瑰口红,眼睛明亮动人。我大概说了些要三思之类的话,计算一下创业成本。对话被忙碌的行程打断,我们匆匆一别。

一年后在上海,我接到Rose的电话,大概2006年的样子,她要在我家寄宿几晚,因为被房东赶了出来,在寒冷的冬天。见到她,Rose已怀孕七个月。那样的一个冬夜,孱弱的准妈妈,在中国创业,带着她的梦想,带着她孕育的生命,在异国他乡,正经历着非常艰难的初创期。本来她可以住在上海滩最高级豪华的时尚公寓里听听音乐慵懒地泡个热水澡,现在因为创业忙碌而忽视的法律条款,突然露宿街头。然而,没有狼狈,没有气馁,没有怨天尤人,我见到的是一个自嘲的年轻姑娘,因为怀孕丰腴了一些,但精神很好,我们一起喝茶吃夜宵,又谈了很多工作的事。她是如此充满干劲、想象力和行动力,素颜的脸,洁白如玉。

后来的将近十年,Rose和我都很忙,她做的旅游行业走南闯北,我们的时间阴差阳错地总是不能凑在一起,但是我在上海参加了一场由她公司主办的美国主题游活动,看到她已经在中国多个城市和东南亚建立起几百人的团队,在传播旅游文化和商业上取得很大进展。一个小女子,带着梦想,头脑和行动力完成了自己。

然而,无情的冠病疫情已拖延将近两年,Rose所在的国际旅行业可想而知受尽磨难,我急忙寻找她,又怕不是时候,现在这种时候能说什么呢?静静期待我们的不期而遇。

果然,前几天她出现在我的小店。两个人吃饭,难得我们有这样宽松的时间可以叙旧。Rose无可奈何打击惨重,可以说是最前沿的受害企业,拆散了辛苦建立的团队,回来休息一段时间。然而,我们似乎又回到了飞往伦敦的飞机和上海的冬夜,我们继续谈论着工作,未来,VR沉浸式体验。Rose没有变,依然是那个在化妆间初见的可爱姑娘,眼睛里闪耀着光芒。

Rose,新加坡土生土长的南洋女子,到底是哪一种玫瑰?白色吧,我觉得。

因为她遍体鳞伤,白璧无瑕……这就是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