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雁冰:期待翡冷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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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外山

  她们会去什么样的地方,遇上什么样的人,一起谱写什么样的明天?

就算在疫情中,一切都还是随着时间的巨轮不断往前滚动。由不得人阻拦它那一股慑人的力量。

转眼,秦从新西兰回到新加坡已半年。这半年间,她忙着准备应考各国服装设计系的portfolio;没有老师指引,只能靠自己上网搜索资料,还有从小的积累,加上不时和母亲姐姐来回的讨论。我看她沉浸其中,埋首书海、颜料、布料,不禁说:考高级水准还更简单吧。至少知道什么是标准答案。

面试后不久,收到意大利服装设计院校Polimoda来信,说录取了。我们都欣喜异常。从没想过秦人生探险的下一站会是佛罗伦萨。

秦不懂意大利语,这几个星期她从已故外祖父的旧书堆中找到几本意大利语小字典,开始“钻研”。在这之前,她唯一和意大利语结缘,是在新西兰向Annabel老师学唱莫扎特意大利歌剧的咏叹调。

她给新西兰的老师和小朋友老朋友们都发了电邮和信息,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在威灵顿工作的70岁电影剧场服装设计大师J特意给她打来视频电话,说意大利是一个好地方,当年他和意大利大导们合作,没学会意大利语,损人的swear words倒是学了不少。他说意大利人喜欢赞美他人,但也期待被赞美,所以别忘了要回敬他人的美言。这种实地文化观察倒也有趣。

我二十几岁的时候去过佛罗伦萨,只记得那是一个古老之极的小城镇。从教堂塔顶俯瞰,映入眼帘尽是古老建筑物的红瓦屋顶,鳞次栉比、井然有序地向四方八面排开,一块块建筑群之间穿插羊肠小道,前方是宽广的阿尔诺河。因为一切都是那么古意盎然,让人瞬时仿佛可以回到欧洲的文艺复兴时期。印象深刻。

其实佛罗伦萨还有一个更漂亮的名字——翡冷翠。有人说这名字是译者中国诗人徐志摩故弄玄虚,有人说这名字翻得漂亮,但从意大利语Firenze翻过来,确实还真得“翡冷翠”。让人立刻联想到一个婉约女子手上一块绿色镯子,那般的情调那般的美貌,还透着一股冷冷的傲气。

但我几回去威尼斯,从来没觉得意大利人冷。反而热情得不得了,说话似唱歌剧一般抑扬顿挫。餐馆里吃饭,看我独自一人吃得欢,吃得不少,还会细心过来问要不要再来点热腾腾的烤面包。“蘸酱汁味道很好。”意大利侍者指着我碟里吃剩的意大利海鲜面说。

徐志摩1925年旅欧期间,在翡冷翠山中写下《翡冷翠的一夜》一诗:你真的走了,明天?那我,那我,……/你也不用管,迟早有那一天;/你愿意记着我,就记着我,/要不然趁早忘了这世界上/有我,省得想起时空着恼,/只当是一个梦,一个幻想;/只当是前天我们见的残红,/怯怜怜的在风前抖擞,一瓣,/两瓣,落地,叫人踩,变泥……/唉,叫人踩,变泥——变了泥倒干净,/这半死不活的才叫是受罪……

在佛罗伦萨美景中的徐志摩,写的诗倒是深情。不过,人似乎却也薄情。

秦的设计师老朋友J说:要小心意大利的男孩子们!

哈哈哈,就像每一个祖父、父亲辈会给他们即将远行女儿说的话。他说自己当年曾经和一个意大利女孩儿恋爱,两人互相不懂对方语言,只能用绘画来表达沟通。这听在杉和秦耳朵里,显然是浪漫之极。杉说:只能用画的?好浪漫啊!

也对。50年后回想当年,必定留下无数美好回忆与镜头。

中国画家黄永玉1990年代初曾经在佛罗伦萨街头作画。他写了一本记录当时情境的小书《沿着塞纳河到翡冷翠》,配合街头速写与画作,倒是好读。

翡冷翠啊!翡冷翠,我这辈子怕离不开你了……翡冷翠是个具有文化而又遍地同情和幽默的地方。爱它,包括它的瑕疵。意大利,尤其是翡冷翠,每当你接触到神或历史人物的时候,觉得亲切,感触到温暖的人味;他们像你的好友、亲戚、街坊街里——令人流泪的故事,琐碎的是非,难以启齿的风流肮脏,酗酒使气,天真的宣言……

今日我们新加坡家里的朱槿疯狂地盛开七朵大红花,阳台上招蜂惹蝶,热闹非常。我和秦坐在一起享用午餐,突然想到孩子们人生的旅程与故事正轰轰烈烈地展开,满满地载着她们充满梦想与浪漫的少年情怀。她们会去什么样的地方,遇上什么样的人,一起谱写什么样的明天?

我经常就觉得呀,我的生命仿佛也通过她们的,走进了一个个不同的场景,去到了一个个不同的地方,看到了一朵朵不同的花开。人生的感受与景观,也透过她们,领略到另一层我一人无法独自抵达的境界。

我们只能感恩。这一路上的精彩纷呈。我和秦一样期待——翡冷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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