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老人在深山里植树成林,除了叙述者“我”之外,没有人知道,那又是怎样的结尾呢?
夏末到夏初,第一次度过四季,那一年对于热带人的我算是有纪念式。回家时选择更“壮举”的一条路,悉尼到柏斯的“印度洋——太平洋铁路”。有几个里程碑式的诱惑:火车从澳大利亚的太平洋沿岸一路开到印度洋沿岸,两大洋一次过收入囊中。路程4000多公里路程,历时65小时,除了三四个补给站的短暂停歇,火车一路不停,95%的时间轰轰隆隆地在前进中。绝对需要权衡,火车票换成飞机票的话,只飞4小时多就到了。还有,铁路穿过澳洲中部,难得一窥它广大宽阔的内陆地区。澳大利亚绝大部分人口居住在沿海的主要城市,称为“outback”的内陆,气候条件恶劣,人烟稀少。神秘的内陆,在澳洲的传说有重要地位。开出悉尼,转入山区后,进入outback,经过新南威尔士州西部重要城镇,名为Broken Hill,光是名称就可以想象有一个又一个故事。进入大陆,其中一段,八九小时火车连续奔跑,窗外荒原式的景致完全不变。
终站下车,恢复城市景观节奏。小书店里买一绘本,该是刚刚过目的荒漠印象深刻,书的开头说,年轻旅人来到山区广阔的一片荒芜之地。
这几个月关于电力站艺术之家的去留讨论很多。当年电力站第一个多种艺术形式的大型主题活动“树的礼赞”(The Tree Celebration),其中一个项目是邀请好几位名人,以不同语言朗读法国作家让·吉奥诺的《种树的人》。故事开始:“40多年前,我在普罗旺斯的山区徒步旅行,经过一片被遗弃地区,贫瘠,毫无色彩的土地。”主角在山里走了三天,携带的粮食吃完了,水壶里也没水了,来到一个荒芜村落,看来过去曾有不少居民,应该有水源才对。他找到一口泉,可惜是干枯的。他继续走,遇上一个牧羊人。
《种树的人》写于1953年。由美国编辑邀请让·吉奥诺写一篇短文“自己印象深刻的一个人”,他却写了虚构的短篇,编辑当然说不行。短篇后来在法文的《时尚》(Vogue)杂志发表,许多读者把它当成是真实的人物故事。
主人翁遇见的牧羊人,独自生活在山里,寡言少语。每天出去牧羊,带上一袋橡树种子,种在荒野里。他说已种了10万颗种子,只有两万颗发芽,其中只有少过半数长成小树。老人已经50多岁,还做着种树这事情。接着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主人翁“我”上了战场。战争结束后,“我”又到山区去,村庄依旧荒废,村外远一点的地方却有一些小树开始长成。之后“我”每几年拜访老牧羊人,他转业为养蜂人,羊群会吃掉或踩坏树的幼苗。他继续种树。树长成林,泉水也涌现。贫瘠土地有了生机,人们开始来到村庄居住。
后来故事有些枝节,譬如城里的官员发现这片森林,大叹自然竟然自己重生,不知道原来有个老人在默默种树。又来了第二次世界大战,部分树林被砍伐,作为战时物资。战争结束,民生回复,村里居民越来越多。这期间老人对两次大战毫无所闻,他种树越种越远,住到更深的山里去。故事有个光明尾巴,官员们把这大片树林划为保护区。老人也安详过世。
前几年有位在阿富汗做志愿工作的外国医生,被武装分子杀害。这医生在一个地方做医疗工作时,发现那里土地贫瘠,居民生活非常贫苦,造成许多健康问题。土地贫瘠主要原因是缺水源,农作物无法生长。他想,如果居民家中有粮,不仅健康问题改善,社会也会安定下来。他开始研究何处可以取水。村庄附近有条大河,他发动村民,挖掘一条20多公里的小水渠,把水引到原本干涸的园地里。果然水源来了,农作物生长了,村民生活改善了。
但是医生不像种树老人可以躲开战争,水渠开凿成功后不到几年,他在武装分子的袭击中丧生。这或许是虚构与真实的差别。不过,开渠的医生与种树的老人有共同之处,就如让·吉奥诺说的:“当我反思故事所说的,一个人,只靠自己身体与精神上的力量,让一片荒地恢复生机,我相信,尽管世事险恶,个人的力量还是值得尊敬的。”
对于《种树的人》这个短篇,我唯一不喜欢的是它那光明尾巴。如果老人在深山里植树成林,除了叙述者“我”之外,没有人知道,那又是怎样的结尾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