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介:追星时光

追星的初心,是一种情感的表达,流露心中的欢喜。(法新社)
追星的初心,是一种情感的表达,流露心中的欢喜。(法新社)

字体大小:

追星,已从当初个人青涩的精神寄托行为,幻化为一支可供操纵的商军。

追星这玩意,始于何时,我不甚了了。我以为,古今中外,都有当代的潮流,受到时人追捧。追星的初心,是一种情感的表达,流露心中的欢喜,不邪门。之后,随着新奇事物越来越多,生态渐趋复杂,追星的花样随着层见叠出,追捧的程度也水涨船高,最终长包流脓,过了线乱了章法,而遭人诟病。

我年少时不曾追星。电影看得少,歌也听不多,闲时在田野上行来走去,当代娱乐口香糖般的诱惑因而没粘上我。或许,这也和当时社会简约的生活有关联:物质欠丰,欲望就简单,心无从野起来。

回看半世纪前青少年追星的方式,单调许多。除了买票听歌看戏捧场心仪的艺人之外,不就是剪下《南国电影》之类娱乐杂志里的小印花,寄往编辑部,让它邮寄来电影红星的艺照,尤敏、叶枫、葛兰、林黛、凌波、乐蒂等大咖的彩照收集起来,再把杂志上难得的海报小心翼翼取下,贴满睡房,就是追星得意的战利品,满满的小确幸。

要是口袋争气,可以再疯狂些,把偶像主演的同部电影,过瘾地看上三几回。那年头追星,在很自我的小宇宙里进行。

在“迷”的阵营里,歌迷、影迷、球迷、车迷之外,还有书迷。球迷仿佛是男生的专利,粉丝们把心仪球队的球衣穿上,终年在街巷宣示心意。到球场观赛,当情绪燃烧到沸点,火头失控,会大打出手,上演流血暴动的情节。

我第一次领教书迷的狂热,是1980年代在中台湾的东海大学。那年夏天,我们同三毛到鹿港,临时她说先兜去看东海校园里的教堂。迎着和风入校园,谈着说着,突然来了龙卷风,热情的尖叫嘶喊声声入耳来。我们才定神,三毛已被学生团团围住,粉丝们闹着要与偶像合照,瞬间谋杀光我随身携带的胶卷。太热情了,话题问不完,粉丝们取出本子,兴奋跺脚,等候签名。书迷零距离接触偶像,所挥发的情感热波,让我感知了粉丝的震撼力。

我臆测,文学粉丝已经如此,娱乐粉丝会否魔高一丈?半世纪前,有大咖歌星前来登台献唱,粉丝自发地到机场拉布条,已被批过度夸张。有人不以为然——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干卿何事?爱听某人的歌,爱读某人的书,欢喜由人啊,买了偶像作品,排队等候签名,无伤大雅无非也无过。但我年少的时空里,读武侠小说、看电影画报或追星,是个不明文的禁忌,仿佛参与其中,便是反面教材。那年头老师常用《流行歌曲的我见》这等作文题考验我们的意志,我等都识时务地政治正确一番,把流行歌曲批成靡靡之音,斥为毒草,放学后不忘哼着姚苏蓉的《负心的人》踏进家门。这种背景下,追星有时得躲闪着进行。

直觉互联网兴了,粉丝就成了道具。因为有专人出面组织,从歌迷会起步,一路开疆辟土,青少年追星的力道显著提升。偶像有了粉圈,娱乐生命才能兴旺延续。娱乐圈的粉丝生态,从当初的散漫、自发,向幕后强力的资本操作转移,力量不可小觑。它可以轻易动员,可以操纵,可以控评,可以是一支高效网军。

当光碟失去了市场,荧光幕上便雨后蘑菇般冒现各式各样的选秀节目。通过比拼模式,牢固的死忠粉圈组建成立。艺人既然无法再靠光碟聚拢知音,只能面对现实借助粉圈壮大自己。粉圈的前沿操盘者,扮演着开发商与行销者的专职角色。这中间的主道具,就是粉圈。

歌迷影迷的称谓,后来顺应时潮,改称“粉丝”。这个潮语,洋味十足。它是“fans”的音译,有时髦范。前不久我吸收了一个陌生词,叫“饭圈”。不明所以,查了一下,才知道饭圈就是粉丝圈——“饭”是“fan”的另类音译。把“粉圈”说成“饭圈”,所为何来?我一厢情愿以为,“饭圈”听着俗气些,不像“粉”那样直接地与肌肤亲,有贬义。

说来道去,追星,已从当初个人青涩的精神寄托行为,幻化为一支可供操纵的商军。追星人成了商业棋子,有些酗酒失常。如果追星可以是轻度的酒精饮料多好,入喉微醺,似醉非醉的精神放肆,很疗愈。

LIKE我们的官方面簿网页以获取更多新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