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A整理长年累月堆积成山的旧物,连二三十年前封尘已久的信件都翻找出来了。A就此特地打了电话给我,抱怨我在中四那年写给她的纪念冊留言仅半页而已。
A嫌弃我的离别感言写得太短,并嘱咐我再写足两页来取代已发黄的信笺。我急忙“护短”,理直气壮地申辩当时年少无知,可没有想得太多。也许,我一直以来都想得不够多,也想得不够周全或长远。骊歌响起时,我确实没想过,或许有些人经此一别就永不再见,而另一些即使将来重逢了,人生轨道已大不相同。中国漫画家、散文家丰子恺作了感性的诠释:“人的一生,遇上过多少个一钩新月天如水的夜?……蓦然回首,人散了,才从惘然中迫出一股强烈的追忆,捕捉住几度留痕。聚、散、聚、散,真折煞人了。今夕,人散后,夜凉如水,请珍重加衣。”我们的一生,聚散总是太容易,却往往由不得自己做主,而一起变老则太不容易。月亮总有阴晴圆缺的时候,我们却不知道何时是最后一次“珍重加衣”的叮咛。
古希腊哲学家赫拉克利特指出,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而有些人事,一旦如河水涓涓流逝,就无法留守、停驻。虽然我们的青春岁月已如流水一去不复返,令我备感庆幸的是,有些情谊并没有随之消散,而是积累沉淀了下来。这样的牵念与惦记犹如恒久相伴的月亮,为我们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