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瑞耶夫是矛盾的,一方面他是个乡下野孩子,出生在西伯利亚伊尔库茨克附近的村庄。成年后,他性格暴躁,言行粗鲁。但另一方面,他又具有极高的文学艺术修养,喜欢阅读陀思妥耶夫斯基和普希金的作品;他对绘画艺术也颇热爱,在圣彼得堡期间,除了练习舞蹈,也常去冬宫(艾尔米塔什博物馆)欣赏名画,他的传记电影《白乌鸦》有一场拍他第一次到巴黎演出(也就是叛逃那次),如饥似渴去卢浮宫看《梅杜萨之筏》。他跳舞时,乐感和节奏丝丝入扣,无可挑剔,这得益于古典音乐对他的长期熏陶。他有一任情人华莱士·波兹,喜欢摇滚乐,霸道的纽瑞耶夫不许他在家播放摇滚乐,华莱士挺机灵的,说服了纽瑞耶夫和他去听了一次摇滚乐,也许现场的气氛感动了纽瑞耶夫,他对摇滚乐稍稍有了改观,所谓“稍稍”改观,就是他允许华莱士在家听摇滚乐了,前提是:“我不在家的时候。”纽瑞耶夫是个彻头彻尾的古典乐迷,非常固执。到了生命的最后几年,他实在跳不动了,有意改行学指挥,他确实这么做了,跟他的老朋友——维也纳音乐学院的威廉·赫布纳(Wilhelm Hubner)学习乐团指挥,他也指挥了不少场音乐会,曲目包括贝多芬、海顿、莫扎特、普罗科菲耶夫、史特拉汶斯基等人的作品。
我们说“工夫在诗外”,真是一点不假,纽瑞耶夫的芭蕾也是在“舞外”,他横空出世不是没有道理的,他的艺术修养支撑了他的舞蹈,在技术之外,我们看到了他的舞蹈在诉说着什么,就如“叛逆诗人”的深刻诗句。纽瑞耶夫的身体条件和技术,都不是最好的,但他的舞蹈是最好的,因为他“舞外有舞”。
纽瑞耶夫的私生活一塌糊涂,有时也殃及芳婷。1967年,他们在结束旧金山演出前的一个晚上,纽瑞耶夫带着芳婷去参加嬉皮派对(party),噪音骚扰街邻,警察前来干预,结果在派对现场发现大麻。这样一来,纽瑞耶夫和芳婷免不了要到警察局走一趟。纽瑞耶夫无所谓,芳婷就不同了,她是天下淑女的楷模,于是舆论哗然。芳婷也真是坚强,她无怨无悔,为了这个“坏小子”,她是豁出去了。也许芳婷并非如大家想象的那么循规蹈矩,她的身体里流着南美的血液,她也有爱尔兰的血统,“她绝对不是百分之百的英国人”。中年的芳婷,遇到纽瑞耶夫,做了半辈子淑女,大概也挺累的,她或许也想放纵一下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