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曦娜:阿富汗的风筝与追风筝

小说《追风筝的人》曾被搬上银幕。(互联网)
小说《追风筝的人》曾被搬上银幕。(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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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筝,或也象征近日成千上万阿富汗难民,拼了命也要往前奔的太平世界。可阿富汗人,什么时候可以追到他们心中的风筝?

这天在网上读到一则叫人叹息的新闻:阿富汗足球运动员安瓦利从一架美国运输机的起落架摔下身亡,当时飞机正从喀布尔机场起飞,安瓦利罔顾生死,爬上飞机起落架,为的是逃离国土……

读着新闻,想着这名17岁年轻球员的枉死,怎不令人唏嘘?当然这并非一宗单一事件,而是整个阿富汗及阿富汗人的悲剧。美军仓皇撤离阿富汗,塔利班在混乱中重新掌控这个山地国,阿富汗的未来充满未知与不安,难民与逃亡再次成了阿富汗的关键词。

每天连篇累牍读着阿富汗新闻,不禁还是要想起了多年前看过的一本关于阿富汗的小说,那是美籍阿富汗裔医生卡勒德·胡赛尼(Khaled Hosseini)的《追风筝的人》(The Kite Runner)。

近20年前的书了,是一本少见的以阿富汗为背景的英文小说。小说在美国初出版后,立刻在西方世界风行一时,曾经长时间高踞畅销书排行榜,不久中文版也问世了,电影也拍了。

《追风筝的人》以第一人称,通过“我”讲述个人与家族故事,这里面有亏欠,有愧疚,也有自我救赎,有父与子,主人与佣人,也有兄弟、朋友之间的复杂关系,爱恨情仇。故事发生在阿富汗首都喀布尔,故事主人翁阿米尔为出身富裕家庭的普什图人,他们家的仆人阿里为哈扎拉人,阿里的儿子哈桑是阿米尔的童年玩伴和忠实支持者。

在阿富汗,斗风筝是冬日里的古老习俗,阿米尔12岁那年和哈桑参加了斗风筝比赛。这个比赛比的不是谁的风筝飞得最高,而是谁的风筝能斗垮别人的,在天空中独自翱翔。但要成为比赛的真正赢家,还必须追到最后一只被切断的风筝。

阿米尔生性怯懦,这一点不太讨父亲欢喜,为了得到父亲的爱与认同,阿米尔渴望成为比赛的王者。比赛中,阿米尔果然击败了对手,而擅于追风筝的哈桑,则落力为阿米尔追寻落败的风筝。然而,风筝追到了,哈桑却被一群坏蛋刁难,甚至非常不堪地被鸡奸了。阿米尔虽然目睹这一切,却没有勇气挺身而出,故事发展下去,他甚至逼哈桑离开家门。

必须说的是,《追风筝的人》的意义远远不只是说故事,作为阿富汗裔小说家,卡勒德·胡赛尼有意通过主人翁阿米尔的际遇与不同的人生阶段,让读者看到了不同年代的阿富汗历史、社会变迁,错综复杂的阶级与民族关系,以及伊斯兰教逊尼派和什叶派两大派系之间的矛盾。

小说中阿米尔的父亲生于1933年,同一年,查希尔国王开始了对阿富汗长达40年的统治,也即人们所谓的“阿富汗黄金40年”。

1979年苏联入侵阿富汗,小说写道:“俄国坦克在我和哈桑玩耍的街道上耀武扬威,给我的父老乡亲带来死亡,开启了如今仍未过去的,血流成河的时代。”阿米尔和父亲后来逃离阿富汗,辗转在美国旧金山湾区落脚,把喀布尔的房子留给父亲的好友拉辛汗照看。阿米尔在美国读大学,毕业后成了作家,还与一个同样来自阿富汗的将军的女儿结为夫妻。父亲去世后,妻子更成了他的生活伙伴与精神支柱。

1989年夏天,阿米尔的第一部作品出版,小说家如此描述:“就在那年,俄国佬的军队从阿富汗撤得干干净净。那本来应该是阿富汗人的光荣。可是,战乱继续,这次是内战,人民圣战者组织和纳吉布拉傀儡政府之间的斗争。阿富汗难民依旧如潮水般涌向巴基斯坦。就在那一年,冷战结束,柏林墙倒塌。”

2001年6月,阿米尔接到了拉辛汗来自巴基斯坦的电话,他为此特地回返故土,与拉辛汗会面后,从他口中,阿米尔知悉,他亏欠一辈子的哈桑竟然是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彼时哈桑与妻子已离开人世,他想尽办法救出当时塔利班政权下受尽苦难的哈桑的儿子,把他带到美国抚养……小说在九一一之后也到了尾声,小说家如此描绘:“美国轰炸了阿富汗,北方联盟乘机而进,塔利班像老鼠逃回洞穴那样四处亡命。突然间,人们在杂货店排队等待收银,谈着我童年生活过的那些城市:坎大哈、赫拉特、马扎里沙里夫。阿富汗人的羊皮帽和绿色长袍变得众所周知。”

《追风筝的人》以风筝始,以追风筝终,故事结尾阿米尔带着哈桑的儿子索拉博来到阿富汗人的节日聚会,会上有人放风筝,有人追风筝,阿米尔和索拉博玩起了风筝,他们还割断了对手的风筝。这时,阿米尔问索拉博:“你想要我追那只风筝给你吗?”小说以此画下句点:“我追,一个成年人在一群尖叫的孩子中奔跑,但我不在乎,我追,风拂过我的脸庞,我唇上挂着一个像潘杰希尔峡谷那样大大的微笑。”

历来有不少评论家对“风筝”在小说里的象征意义做出不同解读。而我,在阿富汗依然在流血中重读这本小说,想起自飞机起落架摔下身亡的年轻足球员,心里突有所感,风筝,或也象征近日成千上万的阿富汗难民,拼了命也要往前奔的太平世界。可阿富汗人,什么时候可以追到他们心中的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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