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仁余:木刻外的故事

《蕉风》里的木刻版画《等待开锣》。(作者提供)
《蕉风》里的木刻版画《等待开锣》。(作者提供)

字体大小:

这幅木刻,根据制图板的使用,猜想是1970年代中后期的作品。画中沙爹小贩背后是浮脚屋,采用的题材或许是更早的。

朋友送来的佚名木刻原版,挑担子的流动小贩,坐矮凳摆开摊位,右手肉串,左手扇子,木炭炉上烤沙爹。左右各一木箱子连着扁担,摆沙爹酱和盘子用具。题材风格,该是过去时代的作品。确实年代无可考。有趣的是,它不是刻在专用的木板上,用的是一块工艺制图的绘图木板,旁边有个缺口可插T形尺的那种。

本地中学曾推行工艺教育,学生有一门必修课——工艺制图,学透视法,根据三面投影图来画物件的立体图。画制图不可少的是绘图板和T形尺,配合三角尺,才能画出准确的平行线。绘图板学校有,T形尺用自己的,上制图那天学生有的手持T形尺,有的用长布袋背尺背,都是刚下山的剑客。

根据“Singapore Infopedia”网站的记录,本地中学在1969年开始,中一中二所有男生及半数女生必修工艺课,包括工艺制图、金工、木工或电工(另一半女生必修家政课)。1972年开始则有20%的中三中四学生进入工艺班。

1960年代末,英国宣布从新加坡撤军,本地失业人口增加,新加坡努力推动工业化,需要许多蓝领技术员及劳工,在中学推行工艺教育希望培养学生对技术工作的兴趣。

这幅木刻,根据制图板的使用,猜想是1970年代中后期的作品。画中沙爹小贩背后是浮脚屋,采用的题材或许是更早的。

文学期刊《蕉风》的第一卷合订本是珍藏的旧书,收录这本半月刊1955年11月在新加坡创刊至1956年4月的合集。记得以前的文艺杂志刊用不少美术作品,包括木刻版画,这合订本里就有三幅木刻,第一期的《修船》(严景南作)、第四期的《等待开锣》(景云作)、第八期的《芭蕉下》(钟泗滨作)。

网上找到严景南的另一幅木刻作品《归来》,描绘小渔船归来,渔夫抬船上岸的画面。他的《修船》,看起来修的是驳船。几年前曾访问一位张文进先生,他年轻时从事造修驳船的工作,1980年还在独立桥下修舯舡。驳船分大舟古与舯舡,大舟古运货到新加坡河岸码头,舯舡体积较大,吃水深,不开进新加坡河,只在新加坡内海驳运货物。

张先生说了一段舯舡的最后命运:“驳船业正式结束后,一些舯舡就拖到外海沉入海底。我的堂弟经手的就有100多艘,沉在实马高岛海域。船主向港务局申请,批下某个较偏僻的海域,舯舡由电船拖过去,工人用钻木的大钻在船舱底钻很多个洞,让水滲进来,船就沉入海里。这工作很辛苦,需要力气。他们后来改用锯木的链锯,沉船速度更快了。沉舯舡大约是1980年代末期。至于大舟古如何销毁,我就不知道。”

说起驳船,总会想起新加坡河满是驳船起落货物的繁荣景象,它们撑起的转口贸易曾是新加坡经济的命脉。听张先生说这段,心中有一股悲壮之情,驳船的沉没也是一个时代的结束。

文物局网站上有介绍本地美术作品的文字,其中介绍已故画家陈世集的木刻版画《等待》(1953年作)时说:“木刻版画这种艺术创作媒介曾在新加坡盛行一 时,其渊源可追溯至中国,尤其是1930年代由大文豪鲁迅所领导的现代木刻版画运动。”经鲁迅大力推介,“中国艺术家以致新加坡的华人艺术家开始接触德国表现主义艺术家柯勒惠支的版画艺术”。

翻一本油印歌册《1974年大众歌选》,书页间夹着翻印的木刻版画书签——鲁迅半身像。另一本1970年的“创作与文摘”丛刊《战斗的散文》,封面也是木刻版画——鲁迅举起手,像是指引方向,背景有年轻学子列队前进。书中还介绍转载比利时画家麦绥莱勒(Frans Masereel)的木刻作品《一个人的受难》。说起来这也和鲁迅有关。1933年上海良友图书出版《麦绥莱勒木刻连环画故事》四种,分别由鲁迅、郁达夫、叶灵凤和赵家璧作序。《一个人的受难》的序言是鲁迅所写。

麦绥莱勒的木刻连环画,每一本是一系列木刻版画,以无字连环画形式说故事,可说是现代“图画故事”输入中国的前驱。叶灵凤有篇回忆:“1933年夏天,我在上海一家德国书店里买了几册麦绥莱勒的木刻故事集,给当时良友图书公司的赵家璧见到了。赵家璧想翻印这几本木刻集,拿去征求鲁迅先生的意见,鲁迅先生认为可以,并且答应写一篇序,于是这项工作就正式进行了。”

有趣的是,叶灵凤说,出版后赵家璧没把原来的德文版本还给他,说印刷制版时每一册都拆开了。“虽然赔偿书价给我,可是已经不再买得到,于是我便失去那四册原本了。好在已经有了翻印本,而且印得很不错,我也就无话可说了。”

1933的这套小书绝版已久,2006年中国有出版社根据旧书“在最大限度上还其原貌”,版式与当年一样,后来者才有机会欣赏。说起这套书,想念起逛叶壹堂的美好时光。我就是在怡丰城的“Page One”看到这套再版的《麦绥莱勒木刻连环画故事》。

LIKE我们的官方面簿网页以获取更多新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