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果:时间越来越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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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抓生命岁月的尾巴,迸发所有可能的火花?不知当我们来到自己人生最后一百米,又会为了什么而冲刺?

数日前在网上偶然看了介绍上海艺术家丁立人老先生的视频,因他的一句话而印象深刻。

说来惭愧,对丁老先生的创作之前一无所知,也只能怪自己孤陋寡闻了。简短的网络纪录片,为丁老取了个绰号“老顽童艺术家”,他老顽童的特质不在个性里,而在作品中。用色亮丽,笔触憨拙,画风怪趣质朴,充满奇特想象力,热情且奔放。生于1930年,年届91岁高龄的老艺术家,至今创作依旧活力充沛,除了纸本绘画,还涉足油画、木雕、石雕、剪纸拼贴;而到来晚上,则喜欢静静地看小说,尤其喜欢看他口中 “小国家” 的小说,例如秘鲁、阿根廷、阿富汗、西西里。白天创作,夜晚阅读,一分钟也不虚度。

他是这么说的:老年人比年轻人更忙,因为生命快到头了。年轻人浪费点没关系,来日方长。我们没有了,时间很穷。

生命快到头了,丁老的语气却从容而平缓,听不出无奈,听不出沮丧,仿佛大风大浪后回归一面平川,任千帆过尽,江水悠悠依旧。原来时间是会变穷的。而且是越来越穷,直到最后一刻透资破产。因此丁老虽已九旬高龄,依然在创作上积极寻求突破,岁月既然所剩不多,那就只能在有限的资源里“不断地变,不能保守,抓紧时间变异 ”。

那算不算是人生最后一百米的冲刺?紧抓生命岁月的尾巴,迸发所有可能的火花?不知当我们来到自己人生最后一百米,又会为了什么而冲刺?

说实在,我也是时间越来越穷了,只是那迫在眉梢的危机感,终究还不是那么强烈。我早已不年轻,来日理应苦短了,奈何坏习性改不了,时间总是浪费着,一边浪费一边愧疚。其实,危机理应时刻都在,因为谁也无从晓得,自己人生的账户里,时间还剩多少存额,也许很多,也许一天。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幸运,能意识到人生已迈入最后一百米,是冲刺,是放弃,是无动于衷,至少还有得选择。

西方有个说法:live today like there's no tomorrow。忘了明天吧!把今日活好来!大有唐诗中“今朝有酒今朝醉”,或是“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的用意。据说此乃出自美国青少年文学作家杰瑞·史宾尼利(Jerry Spinelli)的文字:活在今天——不是昨天,也不是明天,就是今天;活在当下,不要把当下借给明天。

活在当下,把握今朝,这就让我想起老电影“Dead Poet Society”(《暴雨骄阳》,又译《春风化雨》《死亡诗社》)中的那句口号:Seize the day!还记得当年到影院观看此片,我都还没20岁,人生的方向正需要口号一般铿锵的座右铭。只是空有座右铭又如何?年少时明天总看似取之不尽,今朝留待明日再把握亦不晚。

我们必然都将面对时间很穷的一天,到时是做好了准备,还是手足无措?如果生命忽然只剩下一天,你会怎么度过?追求的已来不及追求,放弃的也无所谓放弃。也许就好好看一回当天的日出,等一回当日的日落;如果下雨就仔细聆听最后的雨声,如果天晴就用心感受阳光的余温。每一口的呼吸,都认真地呼吸一遍,那是清晨的味道,那是夜晚的味道,那是生命一天的味道。

再过个十来年,我也可以成为老顽童了,但愿到时创作精力不会变得贫穷。而这些日子来,不断在我画里登场的小不点,也但愿到时他在作品中快乐依旧。弘一法师临终留有偈语:问余何适,廓尔忘言;华枝春满,天心月圆。不知我人生的最后一幅画,还能不能把童趣画好画满,如春满月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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