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云:她在岛上数鸟

皮利岛上,两座“鸟公寓”精巧别致,让人想到阿特伍德慧黠幽默的眼神。(余云摄)
皮利岛上,两座“鸟公寓”精巧别致,让人想到阿特伍德慧黠幽默的眼神。(余云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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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作家亲近动物的故事并不匮乏,皮利岛上,阿特伍德和吉布森为鸟儿奔忙,却绝不仅仅是一种个人癖好。

海鸥,不,是湖鸥追着渡轮飞,阿特伍德坐过的渡轮顺着她埋下的“草蛇灰线”航行,一个半小时后抵达皮利岛。

从1987年开始,玛格丽特·阿特伍德(Margaret Atwood,1939-)就在这加拿大最南端的岛上有了一栋别墅,那是她和同为作家的格雷姆·吉布森(Graeme Gibson,1934-2019)在多伦多之外的第二个家,他们被视为“皮利岛的长期季节性居民”。

阿特伍德写于1985年的《使女的故事》,有“女性主义的《1984》”之称,除此之外,她的最重要小说几乎都完成于1987年之后。她曾说自己在皮利岛完成了许多作品的部分和全部。其中有2000年首获布克奖的《盲刺客》,2018年重新诠释莎士比亚剧作《暴风雨》的《女巫的子孙》等。很多年里,春天万物萌发的皮利岛上一定有阿特伍德和吉布森相伴的身影,那时节两人上岛倒并非为了写作,而是来观鸟,看望那些“长羽毛的朋友”。

皮利岛有很多珍稀动植物,也是鸟类迁徙途中重要停靠站,加拿大的400多种鸟类,春季迁徙高峰期,超过一半可在这里看到。

阿特伍德的父亲是生物学家,每年春天进入森林研究昆虫,入冬前全家返回城市。她才六个月就被带入森林,幼年大量时间在魁北克北部林区度过。阿特伍德和鸟类的关系可追溯到出世那年,吉布森的野生动物意识却源自一桩突发的“鹰事件”。看过报道说,1960年代某日他散步时和一只嗡嗡作响的鹰不期而遇,“突然,这只该死的大鸟从我头顶飞过”,“我想,那到底是什么鬼?”买高倍望远镜,读北美鸟类指南,当他再次发现红尾鹰时被深深迷住。他觉得观鸟可达致一种接近狂喜的状态,将个人意识与身外事物融为一体。1996年不再写小说后,他以阿特伍德形容的“皈依者的热情”投入鸟类保护。

2003年,阿特伍德、吉布森和一群朋友在皮利岛创立非盈利组织“鸟类观测站”,成为加拿大某个更大观测链的一环。他任主席,她是董事会成员。每到春季,来自各地的旅客一睹红颈鸬鹚、黄胸鸬鹚和北美的莺们在渡湖旅程中“降落”休憇,而阿特伍德和吉布森除了搞活动、筹款,主要任务是带领观测站成员“数鸟”——没有准确数字,无法知道鸟类物种在迁徙过程中发生了什么,而这些信息可让科学家深入了解生态和环境的变化。

阿特伍德曾描述,人类如果不关心和保护鸟类,海洋和土壤的加速死亡最终会导致人类无法呼吸。一切互相关联:蓝绿藻通过分解H2O来创造氧气环境,海鸟将粪便排入水中给海藻施肥促其生长……土壤可防止碳释放到大气中并有助植物生长,但无机农业“杀死了土壤”,消灭了鸟类通常吃的昆虫。鸟类,尤其候鸟就像一个预警雷达系统,当鸟类的栖息环境出现严重问题并且它们的数量下降,那就是警钟。

离开渡轮停靠的西码头我们先去午餐,这家岛上著名的咖啡座,阿特伍德必然到过。一篇2017年的文字,提到77岁的阿特伍德戴着宽边帽,与穿棕色开衫的吉布森在露台上分享一个三明治。让咖啡座出名的三明治,果然十分美味。

然后我们驱车去岛的另一头看建于1833年的灯塔。鸟类出没最频繁的灯塔区,也是岛上主要观鸟地。我们知道阿特伍德的家就在灯塔所在的岛屿北部,走过林间沼泽中的小路,沿着海滩到达灯塔后,却并无去寻找房子的念头。就像安大略西南克林顿小镇的邻居自觉守护了爱丽丝·门罗一样(门罗已在近期搬到离多伦多一小时车程的霍普港女儿家),皮利岛居民鼓励大家观鸟,不鼓励观看名人,阿特伍德灯塔般的光芒,也在岛民守卫之下。

仿佛一种回馈,在据说曾是鸟类观测站总部的房子附近,我们惊喜地发现了站在一片草地上的鸟屋。金属蓝的天空下青草绿得耀眼,和远看像两件装置艺术的银色物器,构成鲜明画面。两座“鸟公寓”设计不同,精巧别致,让人想到阿特伍德慧黠幽默的眼神,想到她有发明才能,曾创造出一种能为千里之外读者签名的“远程笔”。

纳博科夫一生痴迷蝴蝶,奥康纳在祖传农场养了一百多只孔雀,休斯和普拉斯夫妇是养蜂人,村上春树是爱猫族……大作家亲近动物的故事并不匮乏,皮利岛上,阿特伍德和吉布森为鸟儿奔忙,却绝不仅仅是一种个人癖好。

真好,阿特伍德,鸟,皮利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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