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将雨的午后,我依约来到一栋三层旧店屋做实地勘察。一楼店门下闸深锁,侧边上楼的门户半掩。破落斑驳的木门,推推敲敲、咿咿呀呀地开启,眼前狭长陡峭的木梯,黑暗中见不到尽头。我正犹豫上不上去,一线微弱的光这时在楼梯高处蔓开,一个人影背光浮现。我看到滚了亮边的身形轮廓,看不到容颜……

那年父病,家贫如洗。我小学三年级开学了还买不起课本。母亲听说可以向学校借课本,嘱我向老师求助。下课后,我的级任黄老师,说要随我回家见家长。我家离校不远,在旧店屋三楼的一个小隔间。那道连扶手都没有的狭陡木梯,平时跳跃着上下,那天爬得格外小心。老师在前头,我跟在后头。老师滚了亮边的背影,一级一艰难地向上移动。周围肃静,老师的喘息扣着梯板的嘎吱声,清晰深刻。老师和母亲聊什么,已不太记得。只记得老师掏出手帕频频抹汗,母亲则连声抱歉与感谢。我忐忑地站在一旁,怀抱着一个可以继续学业的希望。

从学校借回来的课本已经都很破旧,母亲还是煮了糨糊,用平日收集的纸袋拆开摊平,教我剪剪贴贴地,给课本一一包上保护层。母亲还重复交代,一定要把课本护好,不能脏损,往后还有别人要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