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先生乃圈中著名谦谦君子,斯文直臻秦钟式未语先红境界,如果生于清朝,肯定成为曹雪芹老师入幕之友,我这么喜爱弱肉强食,有时也不忍心向他下手,譬如日前见他在社交平台读书报告点评《金色夜叉》,便几经辛苦才没留言笑他不环保——家中明明供奉着一个,何必浪费时间外求?物以稀为贵,天天街上乱吠的疯狗惯见寻常,君子偶尔展露犬齿则特别醒神,贾先生月旦新光大戏院某场粤剧演出的这句实在精彩,不能只有我看见:“两位文武生合作的唯一火花,是斗甩曲。”甩曲者,走调也,笑得我腹肌丛生,马上想起巴黎歌剧院芭蕾舞团推出根据司汤达同名小说改编的《红与黑》,耗资天文数字大而无当,因为编舞者是个89岁老行尊,舞评人下笔客客气气,有一位盛赞布景堂皇服装美丽后大概忍无可忍,以冷面笑匠口吻吐真言:“首演之夜最大亮点,是男主角跳第一场时不幸受伤,临时拉夫由候补顶替。”哎呀,我看的不是首演,连此一亮点也欠奉。
毒舌人人有,巧妙各不同,以往我以为大陆影评界只得毛尖一个领风骚,最近拜《第一炉香》所赐眼界大开,尤其是王大根女士那篇《错的不止虎妞和祥子,还有王安忆》,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看她的拳腿招式:“我其实暗暗存了一丝丝的幻想,觉得《第一炉香》那种极度下沉的推广方式,有可能是一种反向营销,是把大家对这部片的期待(正常的期待,不是我这样的变态期待)降到最低,最后一看正片:咦,居然还可以!由此达到一个触底反弹。事实证明我真的有点想太多。”
妙文最发人深省的,我认为是这段:“这次改编就像是王安忆对张爱玲的一场蓄谋已久的复仇,张爱玲小说中那些幽微的东西,全被王安忆进行了粗暴化的处理:享乐主义等于疯狂做爱,葛薇龙无法再回头是因为她已经成了娇小姐,不能再过苦日子,女人一旦供养起男人便会成为丈夫的母亲……仿佛就为摊开手说一声:‘看吧,张爱玲的故事多俗啊!’”原来钻石班底老早混入了一个心怀不轨的王佳芝,打地基时已经埋下炸弹,太可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