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云:冰的声音

李奥纳度·狄卡比奥主演的《荒野猎人》主要在加拿大落基山脉东麓拍摄。(互联网)
李奥纳度·狄卡比奥主演的《荒野猎人》主要在加拿大落基山脉东麓拍摄。(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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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寒在北美是文学主题,更首先是生存命题,即便在已高度现代化的城市。

12月27日,加拿大环境部向几个西部省份发出极寒警告。受北极气流影响,有些地方最低气温已降至摄氏零下四十多度。

我在东部,现在零下13.5度,外面又是漫天大雪,我在想着和冰有关的事。

你知道冰发出的声音是怎样的吗?

曾经我在《断背山》原著作者安妮·普鲁笔下“听”到过。长篇小说《船讯》以加国最东部纽芬兰岛为背景,她描述从格陵兰冰川断裂的冰山向南漂流,“白色宝石内含着蓝色宝石”,融化的冰山诡异地在夜间裂开,轰鸣声横跨海湾。

加拿大作家阿利斯泰尔·麦克劳德的长篇《布雷顿角的叹息》里,则有这样一段:“门外的冰上传来海豹的呻吟和嚎叫,还有冰层发出的轰隆声、断裂声以及咯吱咯吱声——那是看不见的浪潮和水流在寒冷的白色冰层之下持续施压所产生的声响。每当有人外出撒尿,回来便有人问:‘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回来的人会回答说:‘没什么,是冰的声音。’”

冰的声音——冰川断裂的巨大轰鸣,冰层发出的各种声响,没有身历其境写不出来。关于这一点,余光中先生发表于2007年4月的《拜冰之旅》是完美印证。他记叙2006年8月,一家人从温哥华登上巨轮去阿拉斯加看冰,航行几天后,载着千多人的游轮来到赫巴德冰川:

“……这正是赫巴德冰川的峻颜冷面,削平的颅顶高三百英尺,其宽却横陈六英里。凭我们九万吨的巨舶岂敢一触眼前这亿兆吨的超级冰壁,早在半里路外就踟蹰不进,开始大转其弯了。再往前开就太险了,恐怕遭冰城炮轰,因为这凛凛的顽冰深处常有空气被囚在冷牢里,一闷就几十年几世纪,好不容易等到哪一个夏日,天气稍暖,冰锁稍懈,就会,啊,破狱而出,城破冰飞,不可收拾。

“‘爸爸,你听见嘶嘶声没有?’佩珊转头问我。

“‘我没听见。’我笑答。

“‘一爆开来,’她说,‘重则如开炮,轻则如开汽水。书上说的。’

“大家都笑了。好像是回应我们的轻佻,忽然从远处,不,是从莫名的深处,传来沉郁顿挫的闷雷,像要发又发不透彻的警讯,继而有重浊撞击的骚响,下坠不已。显然,量以吨计的晶体结构,在冰壁森严的某处失去了平衡,在颓然解体。该是一种反叛冷酷的解构主义吧。骇耳惶然,告诉骇目睁大了去找,却只闻噼里啪啦,找不到究竟在何处坍塌。”

读后无语。耳边“冰声”长鸣。

电影里“冰场景”不少,印象深的有李安《冰风暴》,在美国编剧工会“新世纪101部最优秀电影剧本”榜上名列第二的《暖暖内含光》(也译《守着阳光守着你》等。看小李子的《荒野猎人》(也译《复仇勇者》)时被外景地的风光震撼,大量彻寒绝美镜头,在加拿大落基山脉东麓的卡那那斯基斯河谷地带拍摄,如果没有绵延雪线下那条穿过皑皑山脉和原始森林的冰流,影片会逊色多少?

同样不能想象中国导演刁亦男的电影《白日焰火》里,没有那片野冰场。这场景设计堪称神来之笔,它在北方野外,却又像幽秘暗室,几段溜冰戏不仅情节上不可或缺,导演运镜调度的惊艳,让桂纶镁诡丽的美成了致命诱惑。

如此关注冰和雪,当然因为正身处北美的冬季。余光中文里几次出现的“冰风”,对我是个新词,还有雪飑、雪雾、雪霰、雨飑、冰雨、冰霰、雾雰、风冻效应……生活中要学习的真是绵绵无尽。

一组多伦多冬季的老照片十分好看,有冰湖上赛马,早已不见的风帆式冰船,城中High Park有过的大滑雪道,也提醒人们,雪、冰和超寒低温,一直是这座城市生活体验中至关重要的部分。

跨年问候时,有个在加国住过的朋友嘱咐:多伦多冬天到处冰天雪地,少出门,注意千万别摔跤。

想起有学者指出,阿特伍德作品题材多变,但她很早认定“生存”是自己乃至加拿大文学的主题。她解释:当你的童年生活在魁北克的北部荒原,生存是非常现实的问题。如何在寒冷气候下生存,是每个加拿大人头上笼罩的阴云。动辄长达半年的冬天,是每个人生活中无法回避的话题,也将生存变成了加拿大文学的主题。

严寒在北美是文学命题,更首先是生存课题,即便在高度现代化的城市。比如万一停电?多伦多因风雪冰暴造成大面积停电并不罕见。

这天大多伦多地区也收到特殊天气通告:降雪和冰雨的混合天气,将使道路和人行道结冰。好吧,生存,就从让自己能安全地行走——不要跌跤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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