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坊间流行两款似是而非的“电影理论”,不但个别资深从业员面无惭色娓娓道来,评论界宗师也恶形恶状言之凿凿,分别是:一、张爱玲小说《第一炉香》故事单薄;二、故事单薄的小说不适宜搬上银幕。作为原著党历来最野蛮党员,前者我不便插嘴,反正讲什么都会被嘲笑偏见,“移动一个标点符号他都呼天抢地”,不值得和网络假金句读者一般见识,自己放自己一条生路吧。后者因为刚刚重看约翰侯斯顿(John Huston)的《亡灵》(The Dead, 1987),改编乔哀思(James Joyce,也译乔伊斯)短篇,倒可以随便谈谈。

乔哀思这篇脍炙人口的小说是《都柏林人》其中一章,短短万多字,最合贪慕虚荣又不肯花时间打开《尤利西斯》的半票文青(如40年前的我)口味,就算缺乏一目十行本领,并且必须停下来翻字典查生字,一小时左右也能解决,之后可以到处炫耀曾经拜读大师作品。

你以为《第一炉香》单薄?哈哈哈,和《亡灵》一比,张爱玲真是小巫见大巫,这位爱尔兰之宝连打开衣柜检阅华衣美服的情节也没有,遑论年宵去湾仔花市遭外国水兵调戏的香艳镜头。它的故事是这样的:隆冬之夜C先生和太太去两个阿姨家里吃大餐,开饭前人客聊聊天跳跳舞,饭后有个患伤风的嘉宾唱了首歌,C太太听得出神,回程若有所思,C先生追问什么事,她说少女时期认识的一个17岁少男喜欢唱同一首歌,离家去都柏林念寄宿学校前夕,少男冒雨送行,结果一星期后病逝,“他是为我死的”,讲完号啕大哭,然后倒头便睡,留下C先生独自站在窗前欣赏雪景。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