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曦娜:猛虎与喝午茶的老虎

《老虎来喝下午茶》至今已是三代人的绘本。(互联网)
《老虎来喝下午茶》至今已是三代人的绘本。(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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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故事是说给小朋友听,但大人如我,翻着翻着也开心了一个下午。

壬寅虎年将至,都说按五行推算,2022年五行属水,所以即将大驾光临的老虎是水虎。无聊起来,那天我问朋友:“水虎”是怎样的老虎?朋友随口敷衍:我只知猛虎,不知水虎。说的也是。从武松打虎开始,我们从小自书本上认知的老虎,从来都是凶猛之物。

我又想起早在中学时代就懂得的“苛政猛于虎”。这话源自孔子和子路路过泰山时,遇到一名痛哭流涕的妇人,妇人告诉孔子,当地虎患严重,她一家三代,从家翁到儿子都被老虎咬死,剩下她独自一人。孔子问妇人,为何不离开当地他去?妇人说,其他地方虽没有虎患,却有比老虎还苛刻的暴政和不胜负荷的苛捐杂税。

这天想起吴承恩擅写妖怪,借唐三藏师徒西天取经,写下途中形形色色拦路的妖魔鬼怪,不论什么山中野兽都可变妖成精,老虎当然也没放过。

《西游记》开篇不久老虎即登场,第13回《陷虎穴金星解厄 双叉岭伯钦留僧》写唐三藏取经的路上,在出河州卫的一座山岭上,遇到老虎精寅将军,唐僧的两个仆从,当场被吃掉,吴承恩将唐三藏初出长安第一场苦难写得触目惊心,描绘唐三藏目睹两个仆从被老虎精等妖怪“剖腹剜心,剁碎其尸,将首级与心肝奉献二客,将四肢自食,其余骨肉,分给各妖。”唐僧虽被太白金星救下,却几乎被吓唬死。

读得有趣的是车迟国三大国师之一的虎妖“虎力大仙”。虎力因在深山中修行多年,修炼成五雷法,有本事在车迟国遭逢大旱时,登坛烧符,呼风唤雨,让车迟国天降大雨。

虎力大仙与孙悟空比输赢,其中一项斗法就是比赛祈雨,虎力登坛弄法,不一会天上乌云密布,果然调来风云雷诸神,但却功亏一篑,因孙悟空从中作梗,暗中使出法力阻拦,结果虎力大仙求雨不成,输掉比试。

到了第46回,虎力大仙因自命有些神通,“会砍下头来,又能安上”,于是提出与孙悟空赌砍头,结果是,同样被刽子手砍头颅,孙悟空的头被砍之后,又长出一个来,丝毫无损。但虎力大仙的脑袋砍下后,因孙悟空暗自用毫毛变作一条黄犬,一口衔走虎力大仙的头,跑到河边丢弃了。而虎力又没孙猴子七十二变的本事,无法让自己再长一个头颅,于是在孙悟空暗算下,虎力大仙最终落得身首异处,当场惨死。

西方儿童文学中有本充满童趣的老虎绘本《老虎来喝下午茶》(The Tiger Who Came to Tea)。有一回在旅途中逛书店,兴许心情特好,闲逛到平日鲜少涉足的童书部,无意间翻到此书,竟一口气在书店里翻完。“老虎来喝下午茶”,书名本身就吸引人,绘本中那与小女孩相偎依的老虎更毫无凶猛暴戾之气,相反的,它一脸憨态可掬,教人忘了那是猛虎出山。虽然这故事是说给小朋友听,但大人如我,翻着翻着也开心了一个下午。

后来我才知道,绘本作者是活了93岁的犹太裔英国作家及插画家朱迪丝·克尔(Judith Kerr),她在大半世纪前为小朋友写下这个简单却温馨的故事,从此畅销各地,至今已是三代人的绘本。

故事开始自小女孩索菲与妈妈喝茶的午后,老虎不请自来。索菲应门铃声打开大门,看到门外站着一只大老虎。老虎开门见山,说得有点可怜:“打扰了,我真的好饿,你能让我和你们一起喝下午茶吗?”索菲与妈妈二话不说,立刻迎进老虎。饥饿的老虎进门后,把所有三明治一口吞了下去,又吃了包子、饼干丶蛋糕,直到吃光了桌上的所有食物。

老虎接下来又喝光罐子里的牛奶,茶壶里的茶。接着,又吃光了锅子里煮着的晚餐,柜子里的零食和罐头,冰箱里的食物。最后,老虎意犹未尽,喝光了牛奶丶果汁丶爸爸的啤酒,又把水龙头里的水喝光光。老虎吃饱喝足后,终于说:谢谢你们的下午茶,我想我该走了。

索菲和妈妈送走了老虎,妈妈开始心烦:东西都被老虎吃光了,晩餐不知道该怎么办?

晚上,爸爸回来,知道家中食物被老虎吃光,建议全家到外面餐馆去吃晚餐。第二天,索菲和妈妈到超市买食物,还特地买了一大罐虎粮,母女俩期待着老虎的再次光临。但那天以后,喝下午茶的老虎却再也没有来了。

关于《老虎来喝下午茶》这本书,朱迪丝·克尔后来告诉读者,这故事初始是讲给她三岁的女儿听的,当时,克尔带着女儿去动物园玩,晚上女儿想听故事,她就说了个老虎喝下午茶的故事给女儿听。因为女儿听了喜欢,于是,朱迪丝·克尔干脆拿起画笔,把故事画了下来。

我也曾想,作为成人读者,我读《老虎来喝下午茶》,为何不觉其故事不合理,反而心生欢喜,是因为看到一只饥饿老虎的开怀大吃,又或小女孩索菲与妈妈对老虎这不速之客的热情款待?也许,纯粹感受到人与“猛虎”和平共处的温馨。其实我也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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