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其米:宁静的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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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日打扫干净的小径今天又铺满了落叶”

那是哪一年呢,只记得是南亚大海啸后的某一年,也许是2005年,也许是2006年,我一个人从曼谷搭火车南下素叻他尼,再转渡轮到帕岸岛某家寺院修习十日内观。我被分派的工作是打扫寺院,很轻松的一份工作,很简单的一种修习,很寻常的一个领悟——世上没有什么可以一劳永逸,打扫一条小径,擦拭一张桌子,养一只猫,做一个人,打扫干净了的小径还会铺满落叶,擦拭干净了的桌子还会蒙上尘埃,清理干净了的猫砂还会出现猫砂,修剪整齐了的指甲还会继续生长。领悟之后,山归山,雨归雨,狂喜归狂喜,继续默默打扫小径。

“病后/打扫屋子——/宁静的喜悦”

从小多病,直到20岁起茹素兼练瑜伽,体质慢慢改善,虽然不时还是会有小病,喉痛嘴烂之类,原因只有“病从口入”一个,有些口腹之欲不是一下子就改得掉的。所以很年轻的时候就懂无常这个道理,脸上长青春痘,就任由它长吧,反正青春痘不会永远在脸上,有时也会长在屁股上哦。生病时对万事万物漠不关心,不像日本俳人正冈子规那样躺在病榻探望窗外,“一问再问,雪有多深”,或者,“鸡冠花……有十四或者十五朵吧”,一天到晚躺在床中只想睡觉最好睡到我死。大病也好,小病也好,但我非常喜欢初愈之后再世为人那种错觉,喝一碗粥,洗一个澡,散一个步,打扫一下地板,整理一下书架,都特别的珍惜,一种宁静的喜悦。

“送别回来/一样的路/不一样的路”

我们不能两次走过同一条路,就算一切还在它们各自的位置上,无花果树还是无花果树,铁花窗还是铁花窗,街猫还是街猫,但街猫比上一次你遇见它时更消瘦了,平日紧闭的铁花窗今天敞开了,上个星期累累长满了一树的无花果这个星期已经掉落满地,黄昏沿着同一条路回家的你也已经不是清晨走路去搭公车的你。

“我们一起早餐/我们在桌上/麻雀在桌下”

这首写的是槟城乔治市的某个角落,我最喜欢的㗝呸店,不知道还在吗?我上一次游槟城是四年前的事了。我想念的就是图片中这样的角落,畸零,破烂,落魄,但有一种民生气息令人深感扎实活着。我的记忆文件珍藏这种只有自己知道自己珍惜的日常所在,街巷、巴刹、小印度、茶餐室、㗝呸店、chai tiam ma,那种老派槟城人的热情和厚道,不是那些丑陋的壁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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