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嬿青:爱或不爱

晚年马蒂斯用竹竿配合画笔创作了旺斯玫瑰经教堂的系列壁画。(王嬿青摄)
晚年马蒂斯用竹竿配合画笔创作了旺斯玫瑰经教堂的系列壁画。(王嬿青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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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不了尼斯的马蒂斯美术馆,而他却引领我们来到旺斯,玫瑰经教堂像一颗镶着蓝宝石的珍珠闪烁在云雾缭绕的山景中。爱或不爱,它就在那里!

既然来到法国南部的蔚蓝海岸,位于尼斯罗马遗址附近的那栋红色热那亚建筑马蒂斯美术馆是一定要去的。多年前曾经看过一部英国纪录片,影片由马蒂斯的曾孙女作为家庭一员,以她探索马蒂斯生前的很多重要地点穿针引线,探讨家庭生活对马蒂斯的影响。而我最想看的是艺术家在生命最后阶段因为健康原因不能作画却用剪纸创作了20世纪伟大的艺术作品,比如《爵士》,比如《蓝色裸体》。他作品中那么多的女性,色彩鲜亮,极简而震撼。可惜的是,到访那天,美术馆闭馆做私人特别活动,野兽派的马蒂斯羞答答地不肯见我们。好在普罗旺斯的阳光来不及让失望停留太久,因为转身就是迷人的美景、美食,目不暇接的美人美少年。

尼斯周围,巴士火车抵达很多个艺术气息浓郁的小镇,我们有幸跟随一位雕塑艺术家太太Peggy到了旺斯(Vence)这个在历史上非常祥和的美丽小镇。在石子路一家家个性十足的画廊流连,喝喝咖啡,背靠着600年老树,面对翠绿山峦,Peggy指向远处,原来那里清晰可见一个白色蓝顶的小屋,是马蒂斯住在旺斯期间,也是他生命最后阶段设计的杰作——玫瑰经教堂。屋顶用蓝色和白色的砖瓦铺盖,与玻璃窗的蓝色相互辉映,蓝色的基调让这里洋溢着地中海的风情。不说可真察觉不到是个教堂,它是那么自然地融入在青山绿水间,并不像一般的教堂往往是显赫的地标性建筑。

我总相信旅行途中的很多偶然存在着必然,在这个让马蒂斯驻足的法国小镇里,他完成了人生中最后一个“重量级”的作品——为旺斯小镇建造了一座教堂。教堂的底层大厅向我们展现了教堂建造的历史,整个墙面也布满着马蒂斯创作的各种素描和历史照片。

马蒂斯在他生命的最后会移居旺斯,并答应一位修女建造教堂的事似乎玄之又玄,两人到底是忘年交还是有更深的情爱关系是个永远解不开的谜。1940年,70多岁的马蒂斯被诊断出肠癌,手术后,躺在病床上的马蒂斯需要一位专门的护士照顾生活起居,他的要求是护士要“年轻、漂亮”。一位正急于找工作贴补家用的20岁学生莫尼克成了马蒂斯的理想人选。治疗之后他们曾经失去联系,直到画家搬到旺斯后再度相遇,此时莫尼克已成为修女。

人们都在猜测这位老画家与修女的关系,八卦杂志甚至追到小镇,追问莫尼克:有没有当过画家的裸体模特?修女与裸体模特,拨动着艺术界的琴弦。在治疗期间,马蒂斯让莫尼克穿上无袖、低胸的衣服,佩戴琥珀色项链,做他的模特,老人为她的手臂和手肘而着迷。在那一段时间里,马蒂斯创作了大量以莫尼克为模特的作品,但从来没有一件是裸体的。在照顾马蒂斯的时间里,莫尼克会帮马蒂斯整理剪纸作品,在画板上固定一张张剪纸。两人成了忘年之交,这段情谊为美丽的旺斯小教堂埋下了伏笔。

1947年,莫尼克所在修道院的小教堂已经破旧不堪,马蒂斯决定帮助莫尼克建造一座新的教堂。画家与修女的故事可能永远没有真相,但教堂倾注了马蒂斯最后的激情,他说,这座小礼拜堂是整个艺术生涯中王冠级的成就。

走进教堂,不敢想象这是距离我们70多年前的作品,简洁的线条,黑白现代壁画和彩色玻璃即使在今天看都是非常摩登的建筑。马蒂斯的艺术经过很多次的蜕变,似乎他希望我们跳过他所有的过去,回到生命的最初和最后。极简的白色小教堂,彩色玻璃由群青蓝、祖母绿和云雀黄组成,玻璃窗被马蒂斯简化到极致,没有大教堂里典型的玫瑰花窗,只有成对的拱形玻璃窗。重复的形状和简单的色彩,让不大的教堂既富有生命的活力,又祥和宁静。阳光温和地透过彩色玻璃射进来,照在黑白的壁画上。斑斓的色彩与黑白色调的壁画,达到了一种神秘而奇妙的平衡。

马蒂斯为教堂内部绘制的三组瓷砖壁画,一幅《圣母与圣婴》是母亲正举起孩子的动作;一幅《圣多米尼克》是身穿宽松袍子的先贤,女修士敬拜的多米尼克;另外一幅《苦路图》人物汇集于一面作品上,相互交错,摒弃了规律的排列。所有人物都是脸部五官被省略,只留下身体动作。

祭坛背后的彩色玻璃窗,绘满了一种长满针刺、形状椭圆、根茎粗大的仙人掌,蓝色的花朵在不断绽放着,展现出生长的力量。马蒂斯将其称为“Tree of Life”,生命之树。

莫尼卡圆润的脸庞乌黑的长发让病入膏肓的艺术家重新体验生的美妙,尽管他不是基督徒,但是对艺术和美的追求是他始终的信仰!

进不了尼斯的马蒂斯美术馆,而他却引领我们来到旺斯,玫瑰经教堂像一颗镶着蓝宝石的珍珠闪烁在云雾缭绕的山景中。爱或不爱,它就在那里!

(作者更正:本栏上一篇《女王下午茶》中引用伦敦文华东方酒店下午茶介绍中的历史介绍,1905年女王出席舞会与女王实际年龄不符。引用有误,特此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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