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希腊放了两星期假,回到巴黎打开平板电脑,有种天翻地覆之感 ——这十几天世界各地发生的大事小事千奇百怪,简直像《半生缘》开头说的“日子过得真快——尤其对于中年以后的人,十年八年都好像是指顾间的事。可是对于年青人,三年五载就可以是一生一世。他和曼桢从认识到分手,不过几年的工夫,这几年里面却经过这么许多事情,仿佛把生老病死一切的哀乐都经历到了。”可不是吗,上午听闻有一饭之缘的罗导演逝世,晚上就收到顽童作家仙游消息,那边厢脱欧英揆宣布离任,这头日本前首相又遭刺杀,原本17岁的少女毅然歌颂中华,神台上的歌手却因为访问不提回归祖国十分雀跃,结果被玻璃心围剿。信也好不信也好,某业余神棍出尽洪荒之力预言的九运,似乎正开始应验哩!
不过千头万绪,我最想说的是一个你可能听都没听过的女明星。倪匡大去后,勤奋读书的可畏影评人翻出他一本非正式发行的《观影随笔》,引了几段妙文,其中一段谈1960的《苦儿流浪记》:“这样的一个贫苦农村妇女,有可能像《苦》片中出现的陈燕燕那样,头发梳得光光的,脸上皱纹都小心地用化妆填补了的,又白又胖的么?”哎呀,大家都是南下求生的外省人,相煎何太急呀?张爱玲第一次编剧,《不了情》女主角正是陈燕燕,1983年根据剧本写的小说《多少恨》出土,添上的前言这样说:“一九四七年我初次编电影剧本,片名《不了情》,当时最红的男星刘琼与东山再起的陈燕燕主演。陈燕燕退隐多年,面貌仍旧美丽年青,加上她特有的一种甜味,不过胖了,片中只好尽可能的老穿着一件宽博的黑大衣。许多戏都在她那间陋室里,天冷没火炉,在家里也穿着大衣,也理由充足。……不过女主角不能脱大衣是个致命伤。——也许因为拍片辛劳,她在她下一部片子里就已经苗条了,气死人!”
没有互联网的时代,讯息隔阂在所难免,上世纪中经香港“润”了去美国的张爱玲,对这块遗留身后的跳板如果念念不忘,唯有靠宋淇夫妇信件搭救吧。文坛影坛五光十色,鱼雁往还当然不能尽述,写前言时大概不知道戏中不能脱大衣的女主角,大陆变色后也到了香港,经历过漫漫十年邵氏老旦时期,即将移居台湾演出她晚年最广为人识的电视连续剧《昨夜星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