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体处于热带蛮荒,确实当场蒙受淋浴灌溉,而逐渐湧出新鲜的嫩芽,仿佛那些神秘野生的各类花草树木,统统都有了一道含羞后绽放的名字。

吃了会死的草叫做毒,吃了不会死的草叫做药——我中学时参加圣约翰救伤队,有一回学校假期组织露营,四天三夜忘了在何处的深山野林,毕业多年后返校回馈帮忙的大学姐,带着一群新生们寻幽探秘,指着两边茂密丛生的乱枝杂蕨,突然转过身对着起先还兴致勃勃,不过走了半天大都已经累得半死的小毛头们,说了这么一句我不应该还记得的话。

之所以我现在仍然记得学姐的教诲,除了此番话语虽然略有那么一点植物学的浅义,隐含了人类与环境自然共生的象征关系,甚至透露了一种求生本能的知识累积,可是并未对于我接下来的人生,提供了什么巨大而深远的线索和影响——我此后从未将这句话通行的意义,贯彻在任何待人处事或者明辨是非的原则之上。记得大学姐这么说,是因为荒郊野径上各类虫蚁肆无忌惮,大学姐扎着马尾短衣短裤开路带头,披荊斩棘朝着嗡鸣的翠微深处前进,完全不顾身上满是一小片一小块白里透红的浮肿,一边不断挥手拍打驱赶似乎也懂挑食的蚊子,一边忙着教化愚矣的渺小众生,哪个叶苗活血吃了能治便秘,哪个根茎性寒吃了又可散热降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