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实秋在《大人》杂志发表文章,写的是古时酒中八仙,顺带提到上海八仙,其中一仙就是韩菁清。
很久以前看过《猫乘》,许地山这篇文章经常是删减版——后来在一些选集,才窥得全貌。许引经据典,大谈猫的历史,中外典籍皆涉及,还提起一本《相猫经》,说好的猫样,有15种特点,头脸眼珠四肢腰肢,尾巴甚至是毛色,亦有讲究,不然则是不吉之相:里头的花色名堂,有的是雪里拖枪,有的是金簪插银瓶,黑身尾巴带白色,居然是“昆仑妲己”……我当年为此名倾倒,特地用这题目写了小说,内容少不了妇人和猫。许地山也找了不少猫在古时的别名:锦衣娘、银睡姑、啸碧烟,典雅而有趣——他应该是五四时候很早的猫迷猫奴了。猫的慵懒,意态经常冷淡,有时热情,多半肚子饿了,它们很少会呈现过分恭维讨好的行为,和狗不一样。只是看似无情,实则有情,以为猫认屋不认人,也有例外,当它识得自己的猫奴,稍有亲近依恋,猫奴自然感到宽慰而欢喜——喜猫爱猫者多半也是散漫而不愿受拘束的一群;爱狗者的善于控制,发号施令,两者迥然不同。有的将爱猫套上衣裳服装,一一装扮,其实此举最离奇……虽然也见过外国人把猫儿塑造成高贵皇后,蕾丝花边裙裾,头顶皇冠,眼神一派冷傲,符合其性情,只是人与猫保持某种互不干涉的距离最好。不过眼下猫奴溺爱之极,跟照顾孩童没有分别。而以前看许地山的《春桃》,里头写的是一个妇人和两个男人的故事,可是隐隐总觉得有猫儿嬝娜的出没,符合了某种猫的视角,春桃的若无其事,是情义也是情浓。
梁实秋晚年写的白猫王子、黑猫公主,背后理所当然有一个韩菁清在。她自然也是妩媚的猫女人,不过笑起来略有哨牙——韩是上海时期中选的歌后。她的歌声到底一般,不比拿到亚后的张伊雯。她演的电影角色通常是设定娇俏千金,只是看来年龄大了些。50年代《影风》杂志封面,韩菁清罩了一圈类似披风的薄纱,半伏在沙发上,半抬着脸庞,笑盈盈的——最近的电影《第一炉香》,那个姑妈似乎有点说不出的感觉,是了,是缺乏一种海派的风情,韩菁清则恰好可以填补这里头的风流风韵。新艺杂志封面,她穿花色繁复的旗袍,手握红白折扇,浓眉大眼,粲然一笑,完全属于一种大气的姿势。周旋在五湖四海的各阶层人士,游刃有余。隐藏的一丝媚意,随时也是接近白先勇台北人的角色,是天狐,也是妲己,昆仑妲己。早些时候也看过她和梁实秋的情书集,称呼是:清清,秋秋。又有猫儿相伴,黄昏时候的二人理应温馨甜蜜。情书集大概搬家时弄丢了,《白猫王子及其他》还有,也值得一看再看。我记得梁实秋在《大人》杂志发表文章,写的是古时酒中八仙,顺带提到上海八仙,其中一仙就是韩菁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