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雁冰:华人旅行新日常

(周雁冰摄影)
(周雁冰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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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更加尖锐的同时,少了一个招呼、再见,声量大一些,行为举止突兀一点……更容易被他人冠上是“某个族群的某种欠缺”的标签。

阿姨从遥远的美国回来新加坡度假。因为疫情的关系,她已经超过四年没来新加坡了。我问她现在中美关系紧张,他们一家人在美国会不会因为华人脸孔,而倍感压力。她说在日常生活里没有这种感受,她还是照常生活、教学、办陶瓷展。

阿姨居住在美国没有感受到的压力,反而我在意大利佛罗伦萨感受到了。这样的压力或许不是外界给予的,而是我自己无意中套在自己身上。

对一个意大利人来说,东亚脸孔就有可能是中国大陆人、台湾人、日本人、韩国人。一般上,他们不会猜我们是新加坡华人。因为去到佛罗伦萨的新加坡人实在太少。

其实很多年以来,到风土民情和新加坡或亚洲人习惯很不一样的国家旅行,我们都会特别小心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要让当地人觉得你一个旅人,一个异乡人,怎么那么讨厌,不尊重当地风土民情。

去到欧洲乡下地方,或者是没有人会说英语的前东德、捷克小镇,我们对招待我们的Airbnb屋主都会尽可能表现礼貌、体恤的一面。尤其声量一定要放低,不要吵到左邻右舍;要保持微笑打招呼,态度温和。这些行为上的留心,给我们带来便利,也给我们带来友情。

在以前,我从没有感觉那是压力。但是这一次去佛罗伦萨,却觉得似乎要更加小心。

走进一家眼镜店看意大利小众设计师设计的眼镜,进门立马和店主打招呼,然后碰过的眼镜小心翼翼放回原位。看完以后,离开店面时向店主说再见、道谢,转头留意把门关好,别让冬天的冷风吹进去,再离开。当然,一般情况下,这也会是进入一家店面的流程,不过现在却有一种做没做到、做没做好的心理压力。

好像没做好的话,又是落下一个华人或中国人在国外“表现不好”的证据。

这样的担心也不是没来由的。

像有一次踏进一家位于乌菲兹美术馆附近的首饰店。店主是一个意大利老妇人,戴了一副时髦的眼镜,很有尊严很厉害的样子。我们踏进店里便立马用简单的意大利语和她打招呼,参观时同样小心翼翼。她和她的店员热情地为我们介绍了店里的镯子、耳环。

这时进来了几个说华语的旅客,绕了一圈以后便离开。门还没关上,意大利老妇人便开始对着我们埋怨,说这些中国旅客怎么进门不打招呼,走时也没说谢谢,还到处碰她的东西。

最后,老妇人和店员问我们来自哪里。不像从前,很多人都不知道新加坡是什么地方,甚至会问我们那是不是中国的一个城市;现在多数我们碰到的欧洲人都知道新加坡,而且就算没来过,不少人也会根据他们在网上看到的视频印象说:喔,是一个很未来的地方!

你说我无聊也罢,大家都热情对待我们并称赞新加坡的时候,我们心里确实松了一口气。

再有一次在佛罗伦萨的一家高级服饰商场闲逛。突然听到有说华语的声音,声音很急,声量很大,音频很高。在顾客不多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往声音的方向望去,原来是两个为中国国内顾客带货的女生。一个一边不停形容她看到的物品,一边用视频拍摄;一个不时进出试衣间,为手机另一端的客人展示身上的物品。这种时候,真的很想走上去问说,可以小声一点吗?

是心理作祟,还是现实逼着我们对华人身份更敏感?

还记得近30年前的一次新西兰旅行。那个时候我们住在很受背包客欢迎的郊外旅社。和母亲到附近的超市买食材,她兴奋地想要用当地食材煮几道好菜。

正当母亲兴致勃勃地在公用厨房炒菜时,整个旅社的洋人突然夺门而出。有人喊:“是有爆炸吗?”“是煤气泄漏吗?”

我们也跟着跑到花园里。母亲也熄了火,紧紧张张冲进花园。

大家在花园里七嘴八舌,说刚才闻到像爆炸的味道。我们也搞不清情况,跟着他们瞎忙。

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原来他们说的是母亲在“爆”香宫保鸡丁的辣椒干时,所“引爆”的味道!

那个时代,许多洋人根本没有尝过中国菜肴,更不可能闻过那样呛鼻的味道。第一次闻到,大家都吓坏了!

大家在花园里笑成一团。那是一个相对少人在旅行的年代。很多族群之间的不同,好像都可以用一种对彼此保持好奇心,和想要好好认识不同文化习俗的方式,去迎来一种更好的相互理解。

在一切的一切都变得更加尖锐的同时,少了一个招呼、再见,声量大一些,行为举止突兀一点……都已经很难被理解成是文化差异那么简单;也更容易被他人冠上是“某个族群的某种欠缺”的标签。

现在,如果同样的宫保鸡丁事件发生,迎来的更可能是大家的白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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